顾景琛出院那天,苏晚来接他。
她穿了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站在住院部门口的桂花树下,看见顾景琛走出来,笑着朝他挥了挥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好看得像一幅画。
顾景琛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他穿着苏晚带来的那件新衬衫——深蓝色,袖口绣着他的名字缩写。她连这种细节都想到了。
“走吧,”苏晚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车在外面等着。”
顾景琛低头看了一眼她挽着自己的手,没有抽开。
他们没有回那套公寓。苏晚说那套公寓太小了,而且地段不够安静,不利于他休养。她在城西新租了一套别墅,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和医院门口那棵很像。
顾景琛没有反对。他无所谓住在哪里。
搬进别墅的第一周,苏晚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他。她每天早上起来做早餐,中午炖汤,晚上陪他在院子里散步。她把客厅的沙发换成更软的那一套,在茶几上摆了一盆绿萝,窗帘换成了浅灰色——和陆衍在时一模一样。
顾景琛偶尔会在某个瞬间恍惚。比如看见窗台上那盆绿萝的时候,比如闻到厨房里飘来的糖醋排骨的味道的时候。但他从来没有说出来。
一个月后,顾景琛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已经可以正常工作,只是还不能剧烈运动和过度劳累。公司的事积压了不少,他开始逐步接手处理。
有一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翻看文件,苏晚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他手边。
“别太晚。”她说。
顾景琛点了点头,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甜度刚好。
苏晚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书桌旁边,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怎么了?”顾景琛抬起头。
苏晚咬了咬嘴唇,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说:“景琛,我们结婚吧。”
顾景琛握着牛奶杯的手顿住了。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可能有点突然,”苏晚的声音有些急促,“但我想了很久。你经历了这么大的手术,我也……我不想再等了。我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的,不是吗?”
她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你娶我,好吗?”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香气透过窗缝渗进来。
顾景琛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期待,有紧张,有他从未见过的脆弱。他想起她在他病床边守着的那些日夜,想起她说“你活着就好”时落下的眼泪,想起她为他找到那颗心脏——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他欠她的。
“好。”他说。
苏晚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快。然后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谢谢你,景琛。”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谢谢你。”
顾景琛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没有看见她埋在他肩头的脸上,那双眼睛里闪过的,是如释重负。
婚礼定在十一月。不算盛大,只请了双方的亲友和一些必要的宾客。场地选在城郊的一家庄园酒店,草坪上搭了白色的花架,十一月的阳光薄薄的,照在新娘的头纱上,像一层金色的雾。
顾景琛站在花架下,穿着定制的黑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玫瑰。他看着苏晚穿着婚纱一步步向他走来,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他结婚,站在他对面的人会是谁。那时的他以为,那个人会是苏晚。后来苏晚走了,他又以为,那个人永远不会出现了。
现在苏晚回来了。她穿着婚纱向他走来,一切好像回到了正轨。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在交换戒指的那一刻,他的目光越过苏晚的肩膀,落在了远处空无一人的草坪上。
那里没有人。
只有一棵树,和树影下的一片空地。
“新郎,你可以亲吻新娘了。”
司仪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他低下头,看着苏晚仰起的脸,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唇上涂着淡淡的口红。
他俯下身,吻了她。
宾客们鼓掌欢呼。香槟塔被推到草坪中央,气泡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有人起哄让他们再亲一个,有人笑着拍照,有人喝多了拉着顾景琛的手臂说“老弟好福气”。
顾景琛端着酒杯,一一应付着。他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和每一个祝福他的人碰杯、寒暄、道谢。
没有人看出来,他的心不在那里。
那颗心脏在他胸腔里稳稳地跳着,一下,一下,像在替什么人回答一个他永远听不见的问题。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