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以为,那天下午在洋房里见过那些长辈之后,自己就算是正式踏进顾景琛的世界了。
但他很快发现,他踏进的只是一个边缘。
顾景琛开始偶尔带他出席一些场合——饭局、酒会、高尔夫球场。每次的角色都差不多:站在身后半步的位置,递东西、挡酒、开车门。有人问起,顾景琛的回答永远是那三个字:“我的人。”
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解释。
陆衍也从不多问。他学会了在饭局上察言观色,学会了在合适的时机给顾景琛的茶杯续水,学会了在有人敬酒时不动声色地接过来替顾景琛挡掉。他甚至学会了在那些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自然地垂下眼,不卑不亢。
有一次,一个喝多了的富商拍着他的肩膀,当着顾景琛的面说:“小陆啊,跟着顾总好好干,将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陆衍笑了笑,没接话。他下意识看向顾景琛——顾景琛正低头看手机,像没听见一样。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陆衍洗完澡出来,看见顾景琛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什么?”陆衍擦着头发走过去。
“给你的。”顾景琛把信封推到他面前,“这个月的。”
陆衍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现金。厚度不小,是他以前端盘子时好几个月的工资。
他握着那沓钱,指腹压在纸币边缘,微微发白。
“谢谢。”他说。
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顾景琛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不够可以跟我说。”
“够了。”陆衍把钱放回信封,放在茶几一角,没有再看第二眼。
他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高兴。他得到了钱,得到了住处,得到了顾景琛偶尔的“还好”。这些东西,以前的他做梦都不敢想。
可当他握着那沓钞票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在他眼里,自己值这个价。
从那以后,顾景琛每个月都会给他一笔钱。有时装在信封里,有时直接转到卡上。金额不等,但从不间断。陆衍每次都收下,说谢谢,然后把钱存进一个单独的账户里,从未动用过。
他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也许是觉得,如果花了那些钱,他和顾景琛之间就真的只剩交易了。
可他们之间,本来就只有交易。
不是吗?
有一天,陆衍在整理顾景琛的西装时,从内侧口袋里掉出一张照片。
他捡起来,看见照片上是一个女人——长发,笑容温柔,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站在樱花树下。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顾景琛的笔迹:
“等她回来。”
陆衍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放回原处,把西装挂好,关上衣柜门。
那天晚上,顾景琛回来时,陆衍已经睡了。他站在客厅里,手里捏着那张照片,沉默地站了很久,然后把它放进了抽屉深处。
陆衍没有问。他假装从未见过那张照片。
但他知道,从那天起,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落下来了。不是灰尘,是影子——一个从未出现过的人,却一直站在那里。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