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见过那张照片之后,有些东西悄然改变了。
他说不清楚是什么。顾景琛还是和以前一样——偶尔深夜回来,偶尔带他出席场合,偶尔在沙发上睡着,偶尔说一句“还好”。但陆衍开始注意到一些从前被他忽略的细节。
比如顾景琛有时会盯着他看,眼神却像是穿透了他,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比如有一次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顾景琛看见时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一整晚没有再看他。
比如某个深夜,顾景琛喝醉了,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陆衍僵住了,不敢动。顾景琛的手指从他的眉骨滑到颧骨,再到下颌,动作很轻,像在描摹什么人的轮廓。
然后他听见顾景琛含混地喊了一个名字。
不是他的名字。
陆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顾景琛的手垂落下去,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陆衍低头看着他的睡脸,沉默了很久,然后起身拿了一条毯子给他盖上。
他没有叫醒他问清楚。他怕问了,就连现在这点东西都留不住。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陆衍学会了更多——学会了在顾景琛沉默时不打扰,学会了在他醉酒时安静地照顾,学会了在他偶尔流露温柔时不追问。他把自己打磨成一件趁手的工具,没有棱角,没有需求,没有重量。
秋天来的时候,顾景琛出差了半个月。
陆衍一个人住在公寓里,每天照常打扫、买菜、做饭,然后把饭菜倒掉。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树叶从绿变黄,一片一片落下来。
他给顾景琛发过一条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过了三个小时,顾景琛回了一个字:“忙。”
陆衍没有再发。
顾景琛回来的那天晚上,带了一只箱子。不是行李箱,是一只纸箱,封口贴着胶带。他把箱子放在客厅地上,对陆衍说:“给你的。”
陆衍蹲下来,撕开胶带。里面是一件大衣,深灰色,羊绒质地,标签还挂着。他抬头看向顾景琛。
“路过橱窗看到的。”顾景琛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觉得适合你。”
陆衍低头看着那件大衣,手指轻轻抚过柔软的绒面。他没有问顾景琛为什么会路过一个卖大衣的橱窗,也没有问他是怎么记得自己的尺码的。
他只是把那件大衣拿出来,挂在衣柜里最显眼的位置。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那张照片背后的字——“等她回来”。他想起顾景琛醉酒时喊的那个名字。他想起那件大衣,想起顾景琛说“觉得适合你”时的语气。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也许自己永远也等不到顾景琛用同样的语气,说出那三个字。
但至少现在,他还在这里。
那就够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