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金,橘红色霞光被连绵的树林切割得支离破碎。
通往杏花村的林间小路草木丛生,两侧灌木茂密,层层枝叶遮挡住大半天光,林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连飞鸟踪迹都难得一见。
苏晚提着装满物品的布包,缓步走在小道中央,表面神色平静,指尖却始终暗中攥着布包里那柄磨锋利的短镰,感官时刻警惕四周动静。
她刻意放缓脚步,目光不断扫过道路两旁浓密灌木丛。
走到密林中段,周遭光线骤然暗沉。
“唰——”
几道人影猛地从两侧灌木里蹿了出来,堵住前后去路。为首两个陌生男人面色粗野,目光直直锁向苏晚,大伯母紧随其后从树后走出,脸上再也没有半分平日里伪装的怯懦,只剩下扭曲的恨意。
“苏晚,我看你这下往哪里逃!”
大伯母声音嘶哑,眼底满是疯狂,“我一而再再而三忍让,你却步步紧逼,毁我脸面、扣我口粮!今日我便让人把你带走,从今往后,杏花村再也不会有苏晚这个人!”
苏晚缓缓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往后微微退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声音冷静平稳,听不出半分慌乱:“大伯母,你当真要一条路走到黑?强掳旁人是什么罪名,一旦败露,等待你的不会只是扣口粮这么简单。”
“败露?这片荒林平日里少有人来!”大伯母冷笑一声,朝着两名雇工扬了扬下巴,“别跟她废话,赶紧把人带走!事成之后剩下的酬劳我一分不少给你们!”
两名汉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朝着苏晚伸手抓来。
苏晚早有防备,侧身灵巧躲开扑来的手臂,顺势将布包往前一扬,包里装的菜种、零碎布料哗啦啦散落一地,短暂阻挡二人动作。趁对方停顿的间隙,她迅速抽出藏在包内的短镰,横在身前。
寒光浅浅一闪。
两个汉子见状愣了一下,没想到一个姑娘家身上居然带着利器,一时不敢贸然强攻。
“还愣着干什么!她只有一个人!”大伯母在后方急声催促。
二人对视一眼,再度合围上来。狭小林间小路躲闪空间有限,苏晚只能依靠树干不断辗转腾挪,锋利镰刃始终护住周身要害,死死牵制两人。可双拳难敌四手,长久僵持下去,她迟早体力不支。
大伯母站在后方冷眼旁观,心中畅快不已,只等着苏晚力竭被擒。
就在此时,远处林间突然传来急促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低沉呼喊:“苏晚!”
是陆峥!
收到村民捎来的口信之后,陆峥心中焦急,河堤任务一结束,几乎是一路快步疾奔赶过来,生怕晚一步出事。远远望见林间晃动的人影,他立刻加快速度冲了过来。
大伯母听见这道声音,脸色瞬间煞白。
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陆峥穿过树丛,一眼看清眼前对峙的场面,看见苏晚被两人围困,浑身寒意骤然翻涌。他没有半句多余言语,大步上前,直接挡在苏晚身前。
“你们好大的胆子。”
陆峥嗓音冷冽,周身气势迫人,直面两名陌生汉子。他常年干重活,身形挺拔结实,单单站在这里,便形成极强的压迫感。
两名雇工看见突然杀出的男人,心知局势反转,再想掳人已经不可能,不由得面露怯意,下意识往后退缩。
大伯母慌了神,还想强撑场面:“陆峥,这是我和苏晚之间的私事,用不着你插手!”
“私事?打算强行掳走一个姑娘,也算得上私事?”陆峥侧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大伯母,“今日所有经过,在场几人都是人证。若是我们立刻前往公社报案,蓄意拐卖是什么下场,不用我多说。”
两名外来雇工最怕招惹官府,一听报案二字,哪里还敢逗留。生怕被牵连进去,对视一眼,顾不得向大伯母索要剩余酬劳,转身钻进灌木丛,慌慌张张逃得无影无踪。
埋伏的人手四散逃走,现场只剩下脸色灰败的大伯母。
所有谋划彻底落空,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大伯母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久久说不出话。
苏晚收起短镰,走到陆峥身侧,轻轻喘了口气。方才一番周旋,她胳膊被灌木划出一道浅浅红痕。
陆峥立刻转头看向她,目光落在手臂伤口上,眉宇间满是心疼,低声询问:“有没有哪里受伤?”
“只是一点擦伤,不妨事。”苏晚轻轻摇头,重新看向大伯母。
天色越来越暗,林间晚风渐凉。
大伯母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又是不甘,又是茫然。一次次算计,一次次失败,她耗费首饰、铤而走险,最终依旧一无所获。
“你打算……把我送到公社去?”她声音干涩地问道。
苏晚安静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我本无意赶尽杀绝。之前流言排挤、毁坏秧苗,我都依照村里规矩处置,不曾赶尽杀绝。可今日之事性质完全不同,若是今日没能及时拦住,等待我的便是万劫不复。”
陆峥沉声补充:“拐卖不是小事,一旦上报公社,等待你的便是牢狱之灾。”
大伯母浑身一颤,牢狱两个字,彻底击碎她仅剩的底气,双腿控制不住发抖,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闯下了多大的祸。
“我……我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她喃喃自语,泪水不受控制落下,此刻才真正生出后怕,“我一时鬼迷心窍……”
“能不能从轻处置,不由我们二人决定。”苏晚语气平静,“你犯下的错,该交由村长和全村人评判。”
陆峥颔首认同:“现在,跟我们回村。”
夕阳彻底沉入山头,暮色笼罩整片荒林。三人沿着林间小路朝着杏花村走去,一场凶险的伏击暂时落幕,可大伯母要面对的全村审判,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