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日转瞬而过,恰逢镇上大集。
十里八乡的村民都会赶早去往镇上,挑着自家产出换钱采买,路上人流混杂,喧闹嘈杂,正是大伯母苦苦等候的时机。
她早已将箱底仅有的银首饰变卖,凑齐说好的酬劳,悄悄和外来人约好,今日趁着赶集动手。
大伯母一大早就把堂弟打发出去打探消息,自己装作若无其事,混在准备出发赶集的人群里,目光不停穿梭,搜寻苏晚的身影。她心里盘算得周密无比:镇上人多眼杂,一旦把苏晚哄骗到偏僻巷口,直接带走,人海之中谁也难追查踪迹。只要苏晚被送往深山,永远回不了杏花村,所有烦心事便能一了百了。
天刚蒙蒙亮,苏晚收拾妥当打算去赶集。
家中米面存量尚可,她想去镇上寻些菜种,顺带挑选几块厚实布料,缝制秋冬衣裳。
陆峥原本打算陪着她一同前往,可村里临时安排了看护河堤的任务,村干部一早上门通知,正午之前不得离岗。
“本来想一路护着你,实在脱不开身。”陆峥眉宇间满是担忧,反复叮嘱,“镇上人流杂乱,千万不要单独往偏僻小巷走,集市散场早些回来,若是遇见大伯母,务必多加提防。”
“我晓得轻重。”苏晚轻轻安抚他,将一把磨锋利的短镰稳妥收进布包,藏在身侧,“我只在正街人多的地方走动,不往僻静处去,买完东西很快回家,不会逗留。”
两人道别,苏晚跟着一队结伴赶集的婶娘一同出发。
大伯母远远望见苏晚的身影,心脏猛地一跳,强压下内心激动,面上刻意堆起别扭的神色,装作偶遇,快步追了上来。
“苏晚,真是巧,你也去镇上赶集?”
苏晚侧目看向她,眼底平静无波,淡淡应声:“嗯,置办些东西。”
大伯母搓了搓手,努力挤出和善的模样,开始铺垫说辞:“说来惭愧,之前是我一时糊涂做错事,受了村长惩罚,心里一直愧疚。我今日去镇上想买点治咳嗽的草药,听说后街老药铺的药材地道,只是那条巷子少有人走,我一个人心里发怵,你能不能陪我过去一趟?”
她话音落下,静静等着苏晚应允,只待苏晚踏入后街无人小巷,暗处等候的人便会立刻现身。
同行的几位婶娘听见这话,下意识看向苏晚,谁都清楚大伯母二人之前势同水火,此刻这般热情邀约,处处透着古怪。
苏晚垂眸思索片刻,没有立刻答应,语气平缓地反问:“镇上正街药铺比比皆是,何必特意绕去偏僻后街?”
大伯母心头一紧,慌忙圆谎:“正街药铺价钱贵不少,后街那家是熟人,能便宜许多。”
“原来是这样。”苏晚缓缓开口,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大伯母不断攥紧的手掌,清晰捕捉到她藏在袖管里紧张的小动作,“可惜了,我计划只在正街采买菜种布料,不便绕远路。你若是害怕,不妨问问旁边王婶,她正好也要采购草药。”
说着,苏晚侧身让出位置,将一旁的王婶推到前方。
大伯母的计划瞬间落空,脸色隐隐发僵,不甘心继续劝说:“耽误不了你多久,来回一刻钟就够,算是我之前对不住你的赔罪,事后我请你吃糖糕。”
“不必了。”苏晚语气疏离,不再与她过多周旋,迈步跟上前面同行的婶娘,“我的事情安排得很紧,就不奉陪了。”
大伯母僵在原地,望着苏晚远去的背影,眼底阴云翻涌。
第一次引诱没能成功。
她不愿就此放弃,只能压下焦躁,一路远远尾随苏晚进入集镇,伺机寻找下一个机会。
镇上人声鼎沸,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苏晚有条不紊逛着摊位,挑选菜种、比对布料价格,始终待在人流密集的主街道,不曾踏足任何冷清岔路。大伯母跟在后方,几次想要上前搭话制造机会,可苏晚身边始终围着熟识的村民,根本无从下手。
眼看日头渐渐升高,约定的时间快要过去,大伯母越来越急躁。她咬咬牙,生出另一个主意。
她快步绕到前方,守在苏晚必经的水井旁,装作不小心摔倒,捂着脚踝痛呼出声。
“哎哟!脚崴了!疼得走不动路了!”
来往路人纷纷侧目,大伯母看向苏晚,高声求助:“苏晚,算我求你,扶我到旁边空屋歇息片刻,我实在动弹不得!”
旁边的确有一间废弃的临街空屋,门扉半掩,屋后连通无人的窄巷,正是绝佳的动手地点。
不少路人闻声驻足,出于情理,旁人大多会伸手帮扶。大伯母笃定苏晚碍于围观众人的目光,不会当众置之不理。
同行婶娘面露迟疑,低声劝苏晚:“要不先扶一把?众目睽睽之下,看着实在可怜。”
苏晚静静站在几步开外,目光落在大伯母脚踝上。对方摔倒时落脚平稳,脚踝毫无红肿痕迹,所有痛苦模样全是刻意伪装。
她没有上前,声音清亮,足够周边路人听清:“大伯母,方才我远远看见你快步赶路,脚步稳健,怎么转瞬就崴伤了脚。前边不远便是公社治安点,我这就去喊治安员过来送你回家,他们有担架,比我搀扶稳妥得多。”
话音一出,大伯母脸色骤然惨白。
若是治安员赶来,一切谋划尽数暴露!她慌忙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继续演戏,强装无事摆手:“不必不必,好多了,稍微缓一缓就能走,不用麻烦别人。”
这场佯装受伤的圈套,再次被苏晚从容戳破。
围观路人不是愚笨之人,接连两件事串联在一起,再联想到之前毁苗栽赃的旧事,纷纷察觉到不对劲,看向大伯母的眼神带上了戒备。
大伯母再无脸面继续停留,知道今日很难寻到合适时机,只能恨恨咬牙,暗中给等候的人传信临时作罢。她躲在街角,死死盯着苏晚的身影,心中疯狂滋生更极端的念头。
赶集日人流众多不好下手,那等到苏晚返程,途经郊外那片荒树林便是最后的机会。傍晚人烟稀少,树林遮蔽视线,到时候再动手,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拦!
苏晚看似专心挑选货品,实则一直留意大伯母的动向。接连两次刻意引诱,偏僻小巷、废弃空屋,用意昭然若揭。
她心底警钟大作,明白大伯母绝不会善罢甘休,危险还未散去。
趁着众人注意力分散,苏晚悄悄寻到一位熟识、正要提前返程的本村汉子,低声托付几句,托他顺路给陆峥捎话,提醒陆峥日落之前,来郊外树林路口接应自己。
夕阳缓缓西斜,集市慢慢散去。
苏晚提着采购好的布包,踏上回村的路。前方绵延的荒树林阴影重重,一条窄路穿林而过,而暗处,大伯母与雇来的人早已潜伏等候。
一场生死危机,正在林间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