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挤兑，甜饵安人心

残雪消融没几日，县里通知各村统一开春上工，按公分分粮、算年终口粮，全村人一早都扎堆往村西的大田走。

苏晚跟着人群刚走到田埂，就察觉到周遭气氛不对劲。

往日里和善搭话的婶娘们见了她，要么飞快移开视线，要么拉着自家儿女往边上躲，连句寻常问候都不肯多说。零星几句细碎议论顺着风飘进耳朵，字字句句都裹着刻意的排挤。

“就是她，跟大伯一家闹得那么难看，心硬得很，咱们少沾。”

“听说她家藏了不少好东西，却半点不肯接济同族，自私得很。”

“大伯母昨儿还跟我们念叨，苏晚手段厉害，惹上她没好果子，咱们别凑一块，免得被算计。”

苏晚抬眼扫向田埂另一头，大伯母正叉着腰，凑在一群妇女堆里低声絮叨，眼角余光频频往她这边瞟，瞧见苏晚看过来，反倒故意拔高了几分音量，添油加醋编排她冷血无情、不念宗族情分。

二姑跟在一旁帮腔，堂弟更是故意挡在苏晚要耕作的地块前，脚不停碾着她分到的半垄耕地，摆明了要处处给她添堵。

陆峥扛着锄头快步走到她身侧，眉头紧紧蹙起，下意识就要上前跟大伯母理论，手腕却被苏晚轻轻拉住。

“别去硬碰，一争执，反倒落了她的圈套，全村只会说咱们仗着订婚欺负长辈。”苏晚声音压得很轻，眼底却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对付这种人，争口舌最没用。”

陆峥停下脚步，紧绷的下颌慢慢放松，低声应道：“我听你的，只是她们这般挤兑你，我心里难受。”

上工的活计繁重，翻土、挑粪、育秧，整日弯腰劳作，日落才能歇工。正午分粗粮窝头的时候，旁人都是三两成群凑在一起吃，唯独苏晚孤零零站在田边树下，没人愿意同她搭伴。大伯母更是刻意领着一群妇人扎堆坐在不远处，故意说笑得大声，唯独刻意将她隔绝在外。

苏晚不动声色，趁着众人埋头啃干粮的空档，假意弯腰整理农具，指尖悄悄抚过腕间玉镯。

空间里囤的细面粉、蜜枣、晒干的脆梨、滋养气血的红糖全都安稳存放，她早有打算。她没有拿珍贵的细粮高调显摆，只取了不大的布包，里头装了切小块的蜜枣、烘干的梨干，还有一小罐调和好的红糖甜水，全都用粗陶罐子装好，看着朴素不扎眼。

午后歇晌，大伯母又开始挑事，故意指着苏晚的秧苗高声嘲讽：“有些人平日里日子过得滋润，做起农活反倒笨手笨脚，秧苗插得歪歪扭扭，怕是今年公分要垫底，到时候分不到粮食，可别再来求同族接济。”

周围几个被她撺掇的村民跟着附和，几句冷言冷语砸过来，场面一时尴尬至极。

不等陆峥开口辩驳，苏晚拎着陶罐子缓步走上前，脸上没有半分恼怒，只是温和地将罐子摊开在田埂平整石头上。

“春耕劳作耗力气，大家整日弯腰翻土，口干舌燥，我备了点枣干和糖水，大家都尝尝，解解乏。”

蜜枣清甜的香气散开，方才还冷着脸躲闪的村民，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陶罐上。这年头粗粮都紧巴巴，寻常人家哪有闲钱置办蜜枣甜物。

有人犹豫着不敢上前，怕得罪大伯母。苏晚见状，主动分了一小把枣干递给身旁沉默寡言、独自带娃的寡妇王婶：“王婶你整日拉扯孩子，上工最辛苦，多拿点给娃解馋。”

王婶怔了怔，连日来被大伯母裹挟着疏远苏晚，此刻看着掌心香甜的枣干，脸上露出几分愧疚，低声道了句谢谢。

有了第一个人接话，其余村民也慢慢放下顾虑，三三两两围过来拿梨干、盛甜水。一口温热红糖水下肚，浑身劳作的疲惫都散了大半，枣干甜润适口，人人脸上都露出舒坦神色。

有人忍不住小声感慨：“苏晚看着冷淡，心倒是实在，还惦记着我们上工辛苦。”

“大伯母成天说她小气自私，如今一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前几日定亲还给全村送甜茶，这般大方的姑娘，哪里冷血了？”

议论风向悄悄调转，方才跟着大伯母挤兑苏晚的村民，神色都带上几分难堪，刻意避开大伯母的视线。

一旁的大伯母气得脸都涨红，快步上前想拦着众人，拔高声音挑拨：“你们可别被她这点小恩小惠糊弄了！她家里藏了数不清的好东西，却从来不肯分自家亲戚，如今拿点枣子出来收买人心，安的什么心思！”

这话刚落，方才收下枣干的王婶先忍不住开口反驳：“大嫂这话就不对了，当初是你带着家里人三番两次上门搅闹婚事，偷她家柴火，还想把侄女换彩礼，换作是谁，都不愿跟你们亲近。苏晚从未主动找旁人麻烦，如今上工还记挂我们辛苦，孰好孰坏，我们心里都有数。”

其余村民纷纷点头附和，句句戳中大伯母的私心算计。原本被她撺掇起来孤立苏晚的人群，此刻尽数倒戈，没人再愿意听她搬弄是非。

大伯母见所有人都不站在自己这边，气得浑身发抖，却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只能恨恨瞪着苏晚，拉着二姑和堂弟灰溜溜躲去田埂角落，再也不敢当众挑事。

陆峥走到苏晚身边，看着陶罐边围满说笑闲谈的村民，眼底满是温柔赞许：“还是你想得周全，这般智取，比争执百句都管用。”

苏晚轻轻收拾空陶罐，唇角漾开浅淡笑意：“人心从来不是靠排挤拿捏的，一点实在暖意，便能吹散旁人耳边的闲言碎语。大伯母只会一味挑唆，不懂以心待人，自然留不住旁人的偏向。”

夕阳垂落，一日上工结束，不少村民主动跟苏晚打招呼，邀她明日一同结伴下地。田埂那头的大伯母看着这一幕，满心算计尽数落空，只能憋了一肚子闷气，暗自盘算着下一回的阴招，却再也没法煽动全村人一同孤立苏晚。

春耕的土地泛着湿润泥土气息，苏晚与陆峥并肩走在归家路上，前路再藏暗刺，她也自有温和却有力的法子，一一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