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这天雪停了,朝阳破开薄云,落得满地碎光,昨夜积下的薄雪被扫出一条干净小路,直通苏晚小院木门。
邻里婶子们天不亮就过来忙活,案板切干果的哒哒声响,灶上熬甜茶的咕嘟声,混着女人们低声说笑,把小院填得满满当当,全然没有往年冬日的冷清。
苏晚坐在里屋炕沿,指尖捏着针线,慢慢缝着领口绣了细碎梅花的新袄。腕间玉镯贴着肌肤温温凉凉,空间里堆积的物资她只悄悄拿出一小部分,红枣花生、油炸果子整齐码在木盘,成色饱满鲜亮,来帮忙的婶娘见了都忍不住夸一句日子宽裕。
她没像从前那般事事紧绷,指尖走线松弛,心里格外平静。接连和大伯母一家几番拉扯对峙,当众掀出他们卖侄女换彩礼、深夜偷柴、上门搅婚的算计,积压在前世今生多年的郁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陆峥走了进来。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蓝新褂子,袖口磨洗得平整,手里拎着一对打磨光滑的桃木梳,是他前些天夜里熬夜亲手做的订婚信物。
他避开旁人视线,悄悄走到苏晚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东西都备齐了,村长等会儿就过来,公社登记的文书我也取好了。”
苏晚抬眼看向他,轻轻嗯了一声,指尖不自觉顿了顿。
从前她总觉得,这辈子最大的目标,是手握空间自保,清算所有亏欠自己的人,只求平安活下去。从未奢望会有人这样踏踏实实地奔赴她,将她的难处、委屈全都放在心上,一一替她摆平。
“外头人多,你不用总惦记着过来照看我。”苏晚将缝好的衣角抚平,“婶娘们都在,不会有事。”
“旁人照看和我守着,不一样。”陆峥把桃木梳放在她手边木桌上,目光认真,“今日是咱们定亲的日子,我想多陪你一会儿。”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响起几声细碎窥探的动静。
两人一同抬眼看向院墙外侧,不用多说,都清楚是谁。
大伯母带着二姑、堂弟躲在远处老槐树后头,远远望着院里热闹红火的景象,心里酸水翻涌。他们谋划许久,造谣、偷窃、上门撒泼、妄图搅黄婚事,到头来半点好处没捞着,反倒落得全村人避之不及,自家屋里粮少柴稀,冬日过得捉襟见肘。
堂弟盯着院里摆放的吃食布料,眼馋得挪不开脚步,小声嘟囔几句,被大伯母狠狠掐了一把胳膊,只能不甘心地转身离开。他们心里清楚,再上前滋事只会自讨苦吃,村长早已放话,再闹直接扣除全年口粮,这点顾虑死死捆住了他们,只能远远看着,半点不敢上前搅局。
苏晚淡淡收回目光,没有半分波澜。
那些人终究困在自己的贪念里,一辈子盯着旁人的生活算计,却不肯踏实劳作谋生,往后过得窘迫,也是他们自己选的路,她不必再耗费心神与他们纠缠。
半晌,村长带着几位村里长辈走进院子,订婚仪式正式开始。
木桌摆好,干果、甜茶、桃木信物一一陈列,邻里围站一圈,低声送上祝福,再也没有半分闲言碎语。
按照村里的规矩,陆峥要当众说一句定心话。
他上前一步,没有华丽虚浮的言辞,目光直直落在苏晚身上,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小院:“往后日子,我护着苏晚。她从前受过的苦,往后绝不会再让她尝半分。风雨我挡,难处我扛,一辈子不会变。”
简单几句话,戳得边上几位心软的婶娘悄悄红了眼眶。
苏晚站在他身侧,指尖轻轻和他相触,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仪式走完,邻里纷纷上前喝茶吃果子,围着两人说笑打趣,氛围温和热闹。苏晚适时拿出空间灵水勾兑的甜茶分发给众人,喝过的人都觉得浑身暖融融的,只当是红糖驱寒,无人察觉异样。
忙到午后,邻里陆续散去,小院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落雪后的清宁。
陆峥收拾着院里桌椅,苏晚坐在炕边,低头摩挲腕间玉镯。
空间是她重生最大的依仗,帮她避开饿死、被卖的悲惨结局,给她不愁温饱的底气;而眼前这个少年,是泥沼之外递来的光,让她不再独自硬扛世间所有恶意。
前世孤身一人,举目无亲,受尽至亲磋磨,含恨而终;今生携空间归来,斩断吸血亲缘,得良人相守,所有心结尽数落地。
陆峥收拾完毕走进里屋,见她静静出神,走上前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在想什么?”
苏晚抬眸,唇角扬起一抹松弛柔和的笑意,是从前从未有过的轻快:“在想,以后不用再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风雪停了,流言散了,极品再无力作祟,前路开阔安稳。
窗外残雪映着暖阳,屋内炭火融融,两人静静相伴,不必再多言语,心底皆是踏实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