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笼罩着整片苏家坳,村落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声鸡鸣穿透薄雾。
苏晚照常早起,简单洗漱过后,背着布包准时去往公社缝纫厂。
经过昨夜的沉淀,她心态愈发平稳,丝毫不受刘家那点暗处算计的影响。对她而言,流言可畏,但最能站稳脚跟的,永远是实打实的本事、拿得出手的成品。
只要她手艺不出错、做工不敷衍,旁人再怎么嚼舌根、动歪心思,终究只是白费力气。
缝纫厂开门后,女工们陆续到岗,机器轰鸣的声响准时响起。
苏晚落座工位,换上陆峥昨日送来的优质细棉线,指尖起落利落,继续赶制最后一批干部衬衣。
细棉线走线顺滑平整,做出来的衣身格外挺括精致,领口贴合、袖口规整,每一件成品都挑不出半点瑕疵。
她进度极快,质量又稳,短短一上午,剩下的加急订单就快要收尾。
车间里不少女工看着她堆在一旁整整齐齐的衬衣,眼底只剩真心佩服。
“苏晚是真的厉害,又快又好,换我们根本赶不上这速度。”
“怪不得主任只信任她,这手艺真的没得挑。”
夸赞声萦绕在工位四周,人人都心知肚明,之前那些说苏晚投机取巧、巴结上位的闲话,纯粹是无稽之谈。
可谁也没料到,暗处的算计,早已悄然铺开。
刘家母女自打昨日当众受辱,回家憋了一整夜的恶气,越想越不甘心。
刘氏说得没错,闲话被戳穿,那就等着抓错处、挑毛病。
她们一大早便蹲在缝纫厂外的拐角暗处,盯着厂房进出的动静,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窗口苏晚的工位,满心就等着她出错。
苏莲踮着脚往里张望,语气阴恻恻的:“妈,她做得那么好,根本挑不出错啊。”
“挑不出错,我们就造出错。”刘氏眼底闪过一抹阴狠,压低声音,“她现在风头太盛,只要沾一点瑕疵,所有人都会盯着放大。今天我必须让她栽个跟头!”
母女俩在暗处蹲守一上午,终于等到中午午休。
车间女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结伴出去吃饭透气,厂房里瞬间空旷下来。
苏晚习惯性留在工位,趁着安静赶最后几件收尾衬衣,整座厂房只剩她一人埋头做工。
刘氏看准时机,立刻带着苏莲猫着腰溜进厂房后院,顺着窗边阴影悄悄靠近。
窗口正对着苏晚堆放成品衬衣的角落。
一摞洁白平整、做工精良的衬衣整齐叠放,干净利落,无可挑剔。
刘氏看着那一堆漂亮的成品,眼底妒火熊熊燃烧。
凭什么一个孤女,能凭本事风光无限?凭什么所有人都偏爱她、维护她?
她抬手快速从最底下抽出两件刚完工的衬衣,从兜里偷偷摸出一枚细砂纸。
这是她一早特意准备的。
砂纸粗糙坚硬,轻轻一磨,细腻的棉布立刻起毛、发皱,留下一片难以修复的毛边瑕疵。
刘氏动作极快,屏住呼吸,对着两件衬衣的领口、袖口悄悄打磨。
原本平整细腻的布料瞬间变得粗糙起球,边缘微微变形,一眼看去,就是做工粗糙、走线不规整的残次品。
做完这一切,她又将两件衬衣悄悄塞回成品堆最底层,恢复原样,看不出半点翻动痕迹。
全程动作快准隐秘,加上午休无人,根本没人察觉这场卑劣的小动作。
苏晚专注低头赶工收尾,背对着窗口,丝毫没有发现暗处有人作祟。
做完手脚,刘氏立刻带着苏莲悄无声息退出厂房,躲回暗处,嘴角勾起阴毒的冷笑。
“我看她这次怎么翻身。”
“等下午主任验收成品,查出残次品,我倒要看看,谁还夸她手艺拔尖!”
“到时候我再去村里散播消息,就说她急于赶工、敷衍了事,之前的好成品都是运气,根本没有真本事!”
她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批是公社干部专属衬衣,验收标准极高,半点瑕疵都不能有。
一旦查出残次品,轻则扣掉全部补贴、重做返工,重则会被主任质疑态度不端、手艺掺水,直接收回所有加急活,彻底打碎她好不容易攒下的名声。
苏莲听得心头大快,连连点头:“还是妈厉害,这次苏晚肯定要栽!”
母女俩满心期待等着看苏晚翻车出丑,得意洋洋回了村,迫不及待等着下午的好戏。
厂房里,午休时间结束,女工们陆续返岗。
苏晚刚好做完最后一件衬衣,长长舒了口气,将所有成品整齐堆叠,准备下午交给张主任验收。
她从头到尾自查一遍表层成品,件件工整精致,毫无问题,心底安稳笃定。
只要这批订单顺利验收,她这个月的工钱和补贴,就能稳稳落袋。
她全然不知,暗处的阴私小动作,已经为她埋下了一场无妄风波。
下午两点,张主任准时来车间验收加急衬衣。
所有女工都停下手里的活,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一堆成品衬衣上,满心期待验收结果。
“这批订单工期紧、要求高,苏晚,辛苦你连日赶工。”张主任笑着走上前,伸手准备查验。
苏晚从容应声:“应该的,主任可以查验。”
张主任点点头,随手从上往下翻看成品,件件针脚细密、版型规整、做工精良,忍不住连连夸赞。
“不错!做得太好了!比供销社成衣还要标准!”
“速度快、质量稳,整个公社缝纫厂,也就你能扛住这种高标准加急活。”
接连翻看十几件,全部完美无瑕疵。
周围女工纷纷艳羡点头,越发佩服苏晚的手艺。
可就在张主任翻到最底下两件衬衣时,动作骤然一顿。
只见那两件衬衣领口起毛、袖口粗糙,布料表层明显磨损起球,边缘微微歪斜,和上面所有精致成品天差地别,看着粗糙劣质,敷衍至极。
张主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刚刚还满脸笑意,此刻瞬间布满严肃。
“这两件是怎么回事?”
骤然变化的气氛,瞬间让整座厂房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两件残次品衬衣上,满脸错愕。
苏晚心头微凛,下意识看过去。
一眼看到那两件起毛变形的衬衣,她眸色微微一沉。
不是她做的做工瑕疵。
这是——人为磨损。
她亲手缝制的衬衣,每一件都精益求精,绝不可能出现这种低级磨损。加上她收尾时亲自逐层检查过,成品完好无损。
唯一的可能。
有人故意暗中动手脚,毁她成品,栽赃陷害。
转瞬之间,苏晚便洞悉了全部真相。
除了怀恨在心、伺机报复的刘氏母女,再无旁人。
暗处的算计,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