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从大队部回来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村里的土路被晒得微微发干,风一吹,扬起细碎的尘土。路上来来往往都是扛着锄头、下地干活的村民,人人步履匆匆,唯独苏家院子里,安安静静,透着一股憋闷的算计味儿。
她刚推开院门,屋里立马传来刘氏拔高的嗓音,刻意说给她听。
“我就说那丫头现在翅膀硬了!眼里半点没有爹娘兄长,整天早出晚归,谁知道在外头鬼混什么!村里现在多少闲话,全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苏莲坐在炕边,顺着刘氏的话假意叹气,声音柔弱又委屈:“娘,你也别太生气了,姐姐性子倔,谁都管不住。就是……昨天家里翻遍了都没找到她藏的东西,她该不会是真的偷偷攒了私货,不肯补贴家里吧?”
这话看似劝慰,实则句句挑事。
就是要坐实苏晚自私自利、藏私抠搜的名声。
苏建军吧嗒抽着旱烟,脸色黑沉,闷不吭声,眼底却全是默认的意思。
在他心里,女儿生来就是家里的累赘,挣的工分、攒的东西,理所应当该上交家里,补贴儿子、补贴全家。
从前的苏晚,被他们拿捏得唯唯诺诺,任由搓磨压榨。
可现在,早已今时不同往日。
苏晚反手关上院门,咔哒一声轻响,落在屋里几人耳中,格外突兀。
她迈步走进屋,眉眼清冷,没有半分往日的怯懦,直视着刘氏母女,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凉:“我在外头老老实实上工拾柴,安分守己,从未做过半分出格的事。倒是你们,整日在家搬弄是非,到处散播我的谣言,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到底是谁不安分?”
刘氏没想到她居然敢当众顶嘴,愣了一瞬,随即瞬间炸了毛,猛地一拍炕沿站起来。
“反了你了!家里还轮不到你放肆!我们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说你两句怎么了?难不成还说错了你?”
“拉扯大?”苏晚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字字清晰,“从小到大,好吃的好喝的紧着哥哥和苏莲,我穿的是旧衣、吃的是残羹。寒冬腊月下地挣工分,大热天洗衣做饭伺候全家,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攒下的工分全数上交。”
“我不欠这个家分毫。”
这句话掷地有声,堵得刘氏瞬间语塞。
刘氏被噎得面色青白交加,气急败坏地撒泼:“我不管!你是我生的!你的东西就是家里的东西!家里最近粮食紧张,你手里肯定藏了干粮,赶紧拿出来!不然今天你别想出这个门!”
苏莲也连忙跟着附和,眼底藏着贪婪:“是啊姐姐,一家人何必分得这么清楚?家里困难,你拿点东西出来帮衬不是应该的吗?你要是懂事,就不该藏私!”
她们母子三人,今日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强行逼苏晚交出私货。
昨日搜查一无所获,又被村里人指指点点,她们心里憋屈,更不甘心放过任何一点能从苏晚身上榨取的好处。
苏晚看着这一家人贪婪刻薄的嘴脸,心底最后一丝微薄的亲情彻底消散殆尽。
前世,她就是被这一套“亲情绑架”困了一辈子。
事事退让、处处妥协,最后落得个劳累病死、尸骨无人问津的下场。
重来一次,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苏晚往前站了一步,气场沉稳强势,目光冷冷扫过三人:“第一,我所有的工分、我辛苦换来的东西,是我凭自己力气挣的,合情合理合法,与你们无关。”
“第二,家里粮食紧张,是爹娘持家无方、兄长好吃懒做造成的,不是我的错。凭什么要我为你们的懒惰买单?”
“第三,从今往后,我自己挣的东西,我自己留着度日。家里的粮食,我一分不抢、一毫不要,同样,我的东西,谁也别想动分毫!”
刘氏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晚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这个白眼狼!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不孝东西!”
“孝,是相互的。”苏晚眼神冰冷,“你们从未待我有半分温情,凭什么让我愚孝顺从?”
苏建军终于摁灭了手里的旱烟,沉脸呵斥:“苏晚!闭嘴!家里轮不到你讲这些歪理!赶紧把东西拿出来,这事就算揭过,不然我今天非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
他说着,抬手就想朝苏晚挥过来。
从前每次,只要他一动手,苏晚必然害怕退让、乖乖听话。
可今天,苏晚身形稳稳站在原地,眼皮都不眨一下,直直对上他凶狠的目光,冷声开口:“爹,你要是敢动手打我一下,我今天就去大队部、去公社说理。”
“我倒要让支书、让公社干部评评理,看看红旗村还有没有这样的规矩——亲生父母压榨女儿、强行抢夺女儿劳动所得,动手殴打安分守己的社员!”
“我还要跟全村人好好说说,你们整日造谣抹黑我、无故搜查我的住处,百般苛待压榨我的所作所为!”
苏建军扬起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
他脸色铁青,又怒又忌惮。
如今村里本就流言四起,所有人都在看着苏家的动静。若是苏晚真闹到公社去,丢的是他们苏家的脸面,轻则被大队批评教育,重则还要被扣工分、罚劳动!
这年头名声和本分最是重要,一旦被贴上苛待子女、蛮不讲理的标签,一家人在村里永远抬不起头,就连儿子将来说亲、苏莲嫁人,都会受到牵连。
刘氏也瞬间慌了神,不敢再撒泼。
她再贪心蛮横,也知道闹去公社的严重性。
苏莲脸色瞬间发白,再也不敢多说一句挑事的话,悄悄往后缩了缩。
看着三人瞬间怂下来的模样,苏晚心中一片漠然。
这群人,从来都是欺软怕硬。
你越是退让妥协,他们越是得寸进尺;你越是强硬不怂,他们越是不敢招惹。
苏晚淡淡开口:“从今往后,别再拿亲情拿捏我,也别再打我东西的主意。好好过日子,大家相安无事,若是再无事生非、肆意刁难我,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咱们次次都去大队、去公社理论到底!”
说完,她不再看这一家人难看的脸色,转身走出阴冷的正屋。
院外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温暖通透。
撕破脸皮也好,彻底摊牌也罢。
从今日起,她与苏家,再无迁就,再无忍让。
她的人生,只为自己而活。
屋内,刘氏看着苏晚决绝的背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偏偏不敢追出去打骂,只能压低声音恨恨咒骂:“真是翅膀硬了!迟早要栽大跟头!我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苏建军面色阴沉,眼底划过一丝阴翳。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暗的。
既然明面上拿捏不住这丫头,那他就另想办法。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家里养出来的女儿,彻底脱离苏家掌控,半点好处都榨取不到。
暗处的算计,才刚刚开始。
而走出院子的苏晚,早已料到他们不会就此安分。
极品家人的贪婪,从来不会轻易收敛。
但她无所畏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如今的她,有底气、有手段,更有等着她越来越好的未来。
区区苏家阴私算计,根本挡不住她往后的人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