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城回村的大巴车颠簸了两个小时,陈江河扶着二婶走下车时,夕阳正把村口的歪脖子树拉出长长的影子。
二婶一路上都战战兢兢,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蛇皮袋,生怕侄子因为自己在城里受了气,回村拿她撒火。
“江河啊,要是城里待不下去,咱就在家种地,二婶养你……”二婶嗫嚅着,声音里带着讨好的意味。
陈江河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片熟悉的黄土地。破败的土坯房,泥泞的小路,还有空气中弥漫的牲畜粪便味。前世,他厌恶这一切,拼命想逃离,觉得这是耻辱的烙印。
但现在,在他眼里,这哪里是穷乡僻壤,这分明是一座未被开发的金矿。
“二婶,我不种地。”陈江河扶着二婶往家走,目光却越过破旧的屋顶,投向了村后那座光秃秃的后山,“我要去山上转转。”
“后山?”二婶脸色一变,连忙拉住他,“那去不得!那山上全是石头蛋子,草都不长,连羊都不愿意去。再说了,那是村里的公山,咱不能去。”
“就去看看。”陈江河坚持道。
刚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就碰上了村里的“大喇叭”王桂芳。她正嗑着瓜子,跟几个妇女闲聊,看见陈江河和二婶,那眼神立马变得戏谑起来。
“哟,这不是咱们村飞出去的金凤凰吗?怎么,才几天就灰溜溜地回来了?”王桂芳吐出一片瓜子皮,上下打量着陈江河,“听说在城里惹了苏家大小姐生气?我就说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身泥腿子味,还真以为穿上西装就是城里人了?”
周围的妇女跟着哄笑起来。
“桂芳婶,嘴巴放干净点。”陈江河面无表情。
“嫌我不干净?你那二婶身上的味儿比我冲多了!”王桂芳翻了个白眼,“怎么,回来是要分地还是分粮?我告诉你,你二婶家那两亩薄田,连种子钱都收不回来,你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陈江河没理会她的嘲讽,拉着二婶径直穿过了人群。
“装什么装!过两天没钱了,看你还怎么硬气!”身后传来王桂芳刺耳的叫骂声。
回到家,陈江河没歇着,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他就扛着锄头上了后山。
二婶劝不住,只能跟在后面抹眼泪。
后山确实荒凉,满是碎石和荆棘。但在陈江河眼里,这里却长着另一种东西。
他拨开一丛枯黄的杂草,在一块背阴的巨大岩石缝隙里,蹲下了身子。
岩石上,附着着一层不起眼的植物。叶片枯黄卷曲,看着像死草一样,若是懂行的人不仔细看,绝对会以为是杂草。
但在陈江河眼中,这些“死草”却散发着金钱的光泽。
这是野生金线莲,而且是极品“虎纹”金线莲。
2010年,市场上人工种植的金线莲还没泛滥,野生金线莲因为具有极强的抗癌、保肝功效,在黑市上被炒到了天价,一克能卖到几十块,比黄金还贵!而这座后山的特殊地质和微气候,正是金线莲最爱的生长环境。
前世,直到五年后,一个外省的植物学家来这里考察,才发现这个秘密。到时候,村里的荒山一夜之间被挖空,村民们一夜暴富,却也让生态遭到了毁灭性破坏。
这一世,这笔钱,只能他赚。
“二婶,拿袋子来。”陈江河的声音有些颤抖。
“江河,你挖这些烂草干啥?这玩意儿喂猪猪都不吃。”二婶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递过了蛇皮袋。
陈江河手脚麻利,小心翼翼地连根带土挖起那些“烂草”。他动作很轻,生怕伤了一根根须。
整整一天,陈江河在山上跑了个遍。他在岩石缝隙、古树根部,找到了大大小小几十处金线莲群落。
等到下山时,他的蛇皮袋里装了满满一袋“枯草”。
刚进村,就撞见了村长儿子刘大头。这人是村里的恶霸,正开着一辆二手的拖拉机突突突地过。
“陈江河!你他妈偷我家柴火了?”刘大头一脚刹车踩住,指着陈江河手里的袋子骂道,“那破草看着眼熟,是不是从我家地里薅的?”
“这是后山公地上的。”陈江河冷冷道。
“公地也是老子说了算!”刘大头跳下车,一脸横肉乱颤,“把你那袋垃圾留下,滚蛋!”
“想要?”陈江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行,给你。”
说着,他真把袋子往地上一扔。
刘大头一愣,随即大喜,以为陈江河怕了他,捡起袋子打开一看,顿时气得把袋子摔在地上:“妈的,耍老子呢?这一袋子烂草,送我都嫌占地方!”
陈江河没说话,弯腰捡起袋子,拍了拍上面的土,转身就走。
“傻子,真是个傻子。”刘大头在身后笑得前仰后合。
陈江河没理会这些井底之蛙。他带着二婶连夜坐上了去省城的绿皮火车。
省城中药材批发市场,鱼龙混杂。
陈江河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市场最深处的一家挂着“回春堂”牌匾的店铺。这家店的老板叫赵四海,是省城有名的“药疯子”,专门收稀奇古怪的药材,出手极其阔绰,但也极其挑剔。
前世,赵四海因为错过了一批极品野生人参而懊悔终生,性格变得更加古怪。
陈江河走进店里时,赵四海正对着账本发愁。
“收药还是卖药?不收破烂。”赵四海头都没抬。
陈江河没说话,默默地把蛇皮袋放在柜台上,解开绳子,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株金线莲,放在赵四海面前的玻璃板上。
“老板,掌掌眼。”
赵四海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原本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圆了。他像触电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抓起那株“枯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凑到眼前死死地盯着。
手,开始颤抖。
“这……这是……”赵四海的声音都在哆嗦,“虎纹金线莲?野生的?而且是陈化了三年的老货?”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陈江河:“小子,你从哪弄来的?还有多少?”
陈江河心里有数了。
“不多,就这一袋。”陈江河把袋口撑开,“老板,给个价吧。”
赵四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狂喜,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一斤。”
“五百?”陈江河冷笑一声,转身就要走,“老板,看来你没诚意。这价格,我去隔壁老李家问问。”
“等等!”赵四海急了,一把拉住陈江河,“别!别走!小伙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东西有价无市,我是真识货。这样,五千一斤!不能再高了!”
二婶站在旁边,听到“五千一斤”,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她种了一辈子地,一斤粮食才卖几毛钱,这烂草……五千?
陈江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赵四海:“赵老板,爽快。不过我要现金,现在就要。”
半小时后。
陈江河背着沉甸甸的帆布包,牵着魂不守舍的二婶走出了回春堂。
包里,是整整十万块现金。
这只是第一批货。后山上,像这样的金线莲,至少还有几百斤。
“江河……这……这是真的钱?”二婶摸着帆布包,手抖得像筛糠,“咱……咱发财了?”
“这才哪到哪。”陈江河看着省城繁华的夜景,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二婶,咱们回去,把后山包下来。”
三天后。
陈江河和二婶回到了村里。
村口的大槐树下,王桂芳正带着那群长舌妇嚼舌根,看见陈江河,又开始阴阳怪气:“哟,进城讨饭回来了?看这穷酸样,是不是连车票钱都凑不齐……”
话音未落,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卷着尘土,停在了人群旁边。
车门打开,陈江河从驾驶座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全场死寂。
在这个年代,这个偏僻的农村,拥有一辆桑塔纳,那就是妥妥的富豪。
陈江河走到王桂芳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叠红彤彤的钞票,大概有一万块,直接拍在王桂芳手里。
“桂芳婶,听说你嘴碎,这钱拿着,去买点润喉糖,别把嘴说干了。”
王桂芳捧着那一万块钱,眼睛直勾勾的,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周围的村民瞬间炸了锅。
“天哪!那是真钱!一万一万地给?”
“陈江河这是去抢银行了?”
“不可能!他哪来的车?哪来的钱?”
陈江河没理会众人的惊呼,他打开后备箱,搬出一箱箱高档烟酒,还有二婶想都不敢想的家电。
他走到目瞪口呆的村长面前,把一包中华烟扔过去:“村长,后山那片荒地,我要了。这是承包费,二十万,够不够?”
村长看着那一摞摞现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够……够了……江河啊,不,陈总,那破山你要就拿去,白送你都行……”
陈江河笑了。
他转头看向人群后方,那个曾经嘲笑他捡烂草的刘大头,此刻正张大了嘴巴,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刘大头,”陈江河指了指后山,“你不是说那是垃圾吗?现在,那是我的摇钱树。”
“记住,从今天起,别用你们那短浅的眼光来衡量我。农村人怎么了?只要路子野,烂泥也能变黄金。”
说完,陈江河拉着二婶,在众人敬畏、嫉妒、震惊的复杂目光中,大步走进了那栋破旧的土坯房。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家,马上就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