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场风波落幕,百官散去,人人心神震颤。
谁也没想到,一桩板上钉钉的通敌大案,竟被摄政王一句话彻底翻盘。更没人想到,那个人人唾弃的罪臣之女,竟是被冤枉的忠良之后。
温柔瘫软在沈文轩怀中,指甲死死掐进掌心,眼底满是不甘与阴毒。
怎么会这样。
温卿明明已经是必死之人,怎么会被慕长安救下?
慕长安向来不问朝堂琐事,为何偏偏要插手温家的案子!
沈文轩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慌,拢了拢身上的状元锦袍,故作镇定。他深知慕长安权倾朝野,不可硬碰,只能暂避锋芒。
“王爷明察秋毫,是微臣识人不清,险些酿成大错。”他躬身行礼,姿态恭顺,试图蒙混过关。
慕长安淡淡睨他一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寒冰:“识人不清?还是蓄意构陷,谋私害忠?”
短短两句话,逼得沈文轩背脊发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刻,温卿缓步上前。
她一身破旧血衣,发丝凌乱,身形单薄,可周身气场却凌厉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前世她临死前,亲眼看见沈文轩拿着她温家的兵防图,献给北狄密使,换取高官厚禄;亲眼看见温柔拿着她的贴身玉佩,冒充她的身份,蛊惑朝臣。
这一世,她手握所有真相,眼底只剩冰冷的嘲弄。
“沈状元好大的本事。”温卿声音清冷,响彻全场,“我父亲镇守朝堂数十年,清正廉明,兄长戍守边关十年,浴血杀敌,满门忠烈。倒是沈大人,寒门登顶,一朝得势,便恩将仇报,篡改密函,构陷忠良,何其凉薄,何其卑劣。”
沈文轩脸色铁青:“你胡说八道!空口无凭,岂能污蔑朝廷命官!”
“空口无凭?”
温卿轻笑一声,抬手指向他腰间玉佩。
那枚玉佩,是她年少时赠予沈文轩的定情信物,温润无瑕,独一无二。
“沈大人腰间玉佩内侧,刻着我温卿的小字,你为了博取世人痴情美名,日日佩戴,可你大概忘了,当年你与北狄密使私会,交易兵防图时,贴身掉落的碎片,至今还留在密会的破庙之中。”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沈文轩的玉佩上,惊疑不定。
沈文轩瞳孔骤缩,心底轰然炸裂!
这件事极为隐秘,他自认处理得干干净净,温卿怎么会知道?!
温柔急忙出声辩解:“你血口喷人!姐姐你遭逢大难神志不清,岂能随意栽赃状元郎!”
“我神志不清?”
温卿转头看向温柔,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穿透她伪装的柔弱善良,“妹妹昨日偷偷潜入我闺房,偷走我母亲遗留的凤纹发簪,送给长公主博取欢心,以此坐稳驸马侧妃之位,此事,在场不少宫人都亲眼所见,需要我一一指证出来吗?”
温柔浑身一僵,脸色瞬间血色尽失。
她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万万没想到,尽数被温卿看在眼里!
短短片刻,温卿三言两语,层层递进,句句实锤,直接撕碎了这对璧人的伪善面具。
围观的百姓彻底看清真相,议论声汹涌而起。
“原来真是沈文轩忘恩负义!”
“庶妹鸠占鹊巢,陷害嫡姐,太恶毒了!”
“可怜温家满门忠良,险些白白冤死!”
流言四起,唾骂声声,狠狠砸在沈文轩与温柔身上,让二人颜面尽失,狼狈不堪。
沈文轩又羞又怒,眼底杀机暗涌,他没想到,昔日温柔听话、任他拿捏的温卿,一夜之间,变得如此伶牙俐齿、锋芒毕露!
慕长安坐在马车之上,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女。
风雪落在她肩头,她身形单薄,却傲骨铮铮,字字铿锵,逻辑缜密,步步紧逼,没有半分狼狈怯懦。
从前世人皆言,温家嫡女温婉柔弱,娇养深闺,不堪一击。
如今看来,世人皆错。
这女子,藏锋于骨,敛锐于心,一朝觉醒,便是万丈锋芒。
他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声线依旧冷淡:“沈文轩涉嫌通敌构陷,即刻打入天牢,彻查审问。温柔品行不端,构陷嫡姐,废除诰命,禁足侯府。”
一声令下,黑衣暗卫立刻上前,直接将失魂落魄的二人拖拽下去。
荣华富贵,一朝尽碎。
方才高高在上、风光无限的两人,转瞬沦为阶下囚。
大快人心!
处理完一切,慕长安的目光再次落回温卿身上。
他看着她满身伤痕,看着她眼底未灭的恨意,淡淡开口:“温家旧案,七日之内,本王必给你一个公道。在此之前,你可随本王回摄政王府暂住,无人敢再伤你分毫。”
满朝震惊。
摄政王府,从不留外客,更从未收留过女子!
王爷竟要庇护这位罪臣孤女?
温卿抬眸,对上他深邃清冷的眼眸。
她清晰知道,慕长安此举,无关情爱,只是为了公理正义,为了护住世间忠良。
但这已是她此刻,唯一的庇护。
她微微躬身,姿态挺直,不卑不亢:“民女谢王爷庇护,此生,必铭记王爷之恩。”
不报虚言,不做矫揉姿态。
恩怨分明,坦荡磊落。
慕长安看着她澄澈又坚韧的眼眸,微微颔首:“上车。”
马车缓缓启动,踏雪离去。
漫天风雪依旧,可京都的风云,已然悄然改写。
无人知晓,今日刑场的一场救赎,会开启一段权倾京华、双向奔赴的传奇。
无人知晓,未来的某一天,这位浴血归来的孤女,会与清冷权臣并肩而立,共掌山河,同守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