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腊月,大雪覆满京都刑场。
寒风卷着鹅毛飞雪,狠狠砸在温卿残破的身躯上。
铁链锁骨,血污浸透了她一身素白的御史府小姐衣衫,曾经名动京华、温婉聪慧的御史嫡女,此刻披头散发,双膝跪地,脊背却挺得笔直,如风雪中折而不断的青竹。
三日之前,当朝御史温秉忠,以通敌叛国、私结乱党之罪,满门抄斩。
一夜之间,世代忠良的温家,从云端跌入泥沼,满门五十三口,尽数殒命。
唯独留了她温卿,活下来受这凌迟前的当众折辱,供世人唾骂,供那对狗男女踩着温家的尸骨,登顶荣华。
高台之上,红墙雕栏,锦衣华服的男女并肩而立,眉眼皆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残忍。
女子是她自幼一同长大、掏心掏肺相待的庶妹温柔,此刻一身华贵云锦嫁衣,凤钗珠翠,艳光四射。
她依偎在新科状元、当朝驸马沈文轩怀中,娇声婉转,字字淬毒:“姐姐,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认罪吗?爹爹通敌,兄长叛国,你们温家满门皆是乱臣贼子,落得今日下场,皆是活该。”
“本该是你嫁入状元府,享一世荣华,可惜啊,你心性愚钝,不识时务,白白葬送了满门性命。”
沈文轩垂眸看向刑场中的温卿,眼底没有半分昔日情分,只剩冰冷的厌弃:“温卿,乖乖认罪,我可求公主开恩,赐你全尸,免受皮肉之苦。”
多么虚伪,多么可笑。
温卿缓缓抬起头,冻得青紫的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艳的笑意。
漫天风雪落进她漆黑的眼眸里,碎成彻骨寒凉,再无半分从前的温柔软糯。
前世她瞎眼盲心,错信豺狼。
她倾心相待沈文轩数年,倾尽温家之力,助他寒窗登顶,一举夺魁。她善待庶妹,处处退让,将嫡女的荣耀、珍宝尽数分给温柔。
可到头来,这两人联手构陷,伪造罪证,栽赃温家通敌。
父亲忠心耿耿,被斩于闹市;兄长镇守边疆,被安上叛贼罪名,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家中老幼,无一幸免。
而他们,踩着温家满门鲜血,封侯拜相,大婚盛宠,风光无限。
就连她腹中三月的孩儿,也被温柔一碗毒药,活活打掉!
剧痛蚀骨,血海深仇,刻入骨髓!
“活该?”
温卿轻声开口,嗓音沙哑破碎,却带着穿透风雪的凛冽寒意,“温柔,沈文轩,我温家世代忠良,清白磊落,苍天可鉴!你们栽赃构陷,屠戮忠良,今日我温卿不死,他日,必让你们——血债血偿,挫骨扬灰!”
话音铿锵,震彻整个刑场。
围观百姓哗然,往日被流言蒙蔽的议论声,竟隐隐有了动摇。
高台之上的温柔脸色骤变,厉声呵斥:“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给我掌嘴!”
身旁行刑的狱卒立刻上前,扬起铁掌,狠狠朝着温卿扇去。
就在掌风将至的瞬间,刑场之外,骤然响起一阵沉稳低沉、震慑天地的马蹄声。
黑甲铁骑踏雪而来,千人禁军分列两侧,肃杀之气瞬间席卷整座刑场。
风雪骤停,万物寂静。
一辆玄黑镶金的乌木马车,缓缓驶入众人视线。车帘厚重,缀着暗纹龙鳞,尊贵无双,是寻常权贵绝不敢触碰的规制。
全场文武百官,无人敢喘一声大气,纷纷躬身垂首,肃立行礼。
“是摄政王!慕长安!”
有人低呼出声,声音带着极致的敬畏与惶恐。
慕长安,当今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摄政王。
少年执掌兵权,十七岁平定四方战乱,二十岁摄政朝堂,手握重兵,杀伐决绝,冷漠寡情。是连帝王都要忌惮三分,满朝文武无人敢招惹的绝世权臣。
传闻他心性寒凉,不近女色,不问琐事,从不会插手朝堂党争,更不会管一介罪女的生死。
可今日,他竟亲临这小小刑场。
马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冷白如玉的手缓缓掀开。
漫天风雪衬得那道身影矜贵孤绝,墨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深邃清冷,五官俊美得近乎凌厉,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
仅仅是静坐于此,便自带睥睨天下的帝王气场。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刑场,最终落在铁链缠身、满身血污,却眼神灼灼、傲骨铮铮的温卿身上。
那双淡漠无波的深邃黑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细碎的波澜,转瞬即逝。
无人察觉。
慕长安薄唇轻启,声线低沉磁性,冷冽如碎冰落玉,字字定乾坤:“刀下留人。”
简简单单四个字,直接拦下了即将落下的死刑。
监斩官浑身一颤,瞬间跪伏在地,冷汗浸透衣衫:“王、王爷!此乃钦定重犯,温家通敌叛国,罪证确凿,万万不可徇私!”
“罪证确凿?”
慕长安眸光微沉,眼底寒意骤盛,“本王看,未必。”
他抬手,身后黑衣暗卫立刻上前,呈上一叠封存完好的密信罪证。
“三日之前,温家通敌的罪证,全系伪造。沈文轩私通北狄,篡改密函,借温家之名,掩盖自身叛国行径,尔等有眼无珠,错判忠奸,险些枉杀忠臣满门。”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沈文轩瞬间脸色惨白,踉跄后退,满眼难以置信:“不可能!我的痕迹尽数抹去,王爷怎会……”
温柔更是浑身发抖,精致的妆容瞬间惨白,方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剩极致的恐惧。
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阴谋,竟被慕长安一眼看穿!
慕长安懒得看二人丑态,目光重新落回温卿身上,声音淡却有力:“温氏孤女,无罪释放。即日起,本王亲查温家旧案,必还忠良满门清白。”
铁链落地,发出哐当巨响。
束缚尽数解开。
温卿微微抬眸,望向马车上那尊清冷孤高的绝世身影。
慕长安……
她与他,素无交集。
前世温家覆灭,朝野无人敢为温家求情,就连帝王都默许了这场冤案,唯独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在她身死之后,耗时三年,彻查此案,为温家平反昭雪,诛尽所有构陷之人。
只是那时,一切都晚了。
她满门皆亡,只剩一堆枯骨,再无来日。
原来这世间,唯一曾护过她温家的人,从来不是青梅竹马的良人,不是情深义重的亲友,而是这位冷漠寡言、权倾京华的摄政王。
风雪再次落下,落在温卿苍白的脸上。
她缓缓站直身躯,抬手拂去满身血雪,漆黑的眼眸里,褪去了所有天真柔软,只剩滔天恨意与万丈锋芒。
老天有眼,让她浴血重生,重活一世。
这一次,她不再愚善,不再轻信,不再任人宰割。
沈文轩,温柔,所有害过温家、伤过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朝堂诡谲,人心险恶,她步步为营,逆风翻盘。
奸臣当道,魑魅横行,她执棋入局,搅动风云。
众人皆以为罪女苟活,不过是苟延残喘。
唯有温卿自己知道——
从今日刑场归来开始,世间再无温婉娇怯的温家嫡女。
只有杀伐果断、智计无双的温卿。
她要亲手夺回属于温家的一切,倾覆奸人朝堂,站在万人之巅,护家国清明。
而那高高在上、清冷无双的摄政王慕长安,终将成为她这一生,唯一的并肩之人,唯一的山河归宿。
大雪纷飞,京华变色。
一场属于温卿的大女主逆袭封神之路,自此,盛大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