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车厢颠簸着碾过碎石路,昏沉的药效裹挟着疲惫,将许凛麦彻底拖入了一场漫长无边的梦境。
意识像缓慢地下沉,坠进化不开的黑暗,远处隐约传来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嗡鸣。
她站在仓储区中空的天井边缘,身后是接连不断的爆炸,火光把回廊的钢筋照成暗红色。
曲棠就站在她面前,那张脸此刻被火光剥去了所有伪装,露出底下毒蛇般的骨骼。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
曲棠歪着头,声音还是那种软软的调子,却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凛麦啊,不要那么蠢了。”
许凛麦想后退,脚跟却悬了空。曲棠忽然笑着往前一步,手指抵上她胸口,轻轻一推。
许凛麦向下坠去,风灌进耳朵,爆炸声、嘶吼声、曲棠的笑声绞成一根绳子,勒住她的喉咙。
她拼命伸手,却抓不住任何东西,就这样砸进了一片水里。
她挣扎着浮出水面,大口喘息,却发现四周是惨白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发出稳定的、令人安心的嗡嗡声。
消毒水的气味,培养皿碰撞的轻响,是实验室。

“凛麦,发什么呆?”
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许凛麦猛地转头。
江珊。她的师姐,总是把长发挽成一个松垮的发髻,此刻嘴角挂着略带无奈的笑。

“离心机停了,该取样了。”
许凛麦张了张嘴,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江珊的脸在惨白的灯光下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温暖。她转过身,去拿桌上的移液枪,背影和过去百个日夜一样。
“师姐……”

许凛麦想叫住她,想告诉她后面会发生的事,想拽着她逃出这栋大楼。
可江珊回了头,她的发髻散了,黑发垂下来,遮了半张脸,露出的那只眼睛,眼白被吞没。

“凛麦,你怎么不跑啊?”
她歪了歪头,似乎很不解。

“......你又为什么跑了呢。”
下一瞬,那张腐烂的脸猛地凑近,利齿狠狠咬进许凛麦的脖颈。
许凛麦感到自己的血在往外涌,她抬手去推,却推不开。血淹没了视野,把惨白染成猩红,又一点点褪去变成了暖金色。
转眼间,她站在了一间宽大的实验室里,阳光从高窗斜斜地照进来,远处是佛罗伦萨的穹顶。
实验台上的试管碰撞,发出风铃般的脆响。
转角处,许凛鸢背对着她,正与导师站在窗前。两人的侧影被阳光镀上一层毛边。

“许凛麦的资质不足以参与Primavera-7型的核心变异株实验。”
许凛鸢的声音冷静清晰,没有任何起伏。

“我建议将她调回外围样本组,或者。”
她顿了顿,语气没有半分松动。

“直接送回春城分部,不要参与这个项目。”
导师Lee皱了皱眉。
“可lris,她是你妹妹,而且她很努力——”


“正因为是我妹妹,我才更清楚她的上限。”
不,许凛鸢。你根本不清楚。
许凛麦站在原地,浑身血液冻结,指尖攥得发白,心底的声音疯狂嘶吼。

“她留在这里,只会碍事,或者送命。”
所以呢,许凛鸢。你就是因此,才把我当成了实验样本的吗?
她想冲上去,想拽住许凛鸢的白大褂领子质问她,凭什么替她决定,凭什么把她推远,凭什么要利用她。
可她只是站在那里,双脚像被浇铸在水泥地里,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
-
-3
小藕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