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采访杨过二

古墓深处，寒玉床上的少年眉头紧锁，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陈星蹲在杨过的枕边，看着系统面板上疯狂闪烁的红色警告——【警告！目标人物杨过心理压抑指数已达临界值，长期处于黑暗与情感剥夺状态，有重度抑郁及黑化倾向。】

“必须干预了。”陈星咬了咬牙，用毛茸茸的爪子轻轻碰了碰杨过的脸颊，在脑海中下达指令：“系统，进行干预，幻境疏导。”

话音刚落，杨过的呼吸渐渐平稳，眉头也一点点舒展。

在他的梦里，不再是终南山阴冷潮湿的石壁，而是漫山遍野、灼灼其华的桃花。海风卷着花香扑面而来，十三四岁的自己正蹲在草丛里，手里捧着一只瓦盆。

“杨哥哥，你捉这只小黑鬼啊！”

清脆娇蛮的声音响起，穿着鹅黄衫子的郭芙像只骄傲的小孔雀，笑盈盈地看着他。幻境里的杨过虽然被叫“小黑鬼”有些生气，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他久违的、属于鲜活少年的光彩。

画面一转，郭芙向他招手：“你去摘些花儿，编了花冠给我戴！”

他乖乖跟过去，虽然手掌因为中毒而漆黑，被郭芙嫌弃地推开，但他编花冠时的专注与温柔，却是装不出来的。

再后来，是热闹的市集。他正和一个卖画的摊主斗智斗勇，伶牙俐齿地把摊主绕了进去，不仅把陈先生的玉簪赎回来，他得意洋洋地回头，看见郭芙兴奋的目光看着自己，把玉簪递给郭芙，像只百灵鸟一样高兴喊着“杨哥哥好厉害！”发现大小武在远处不说话，没有看他，得意又觉得比他们高出一筹的感觉油然而生。

幻境渐渐消散。

杨过猛地从寒玉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嘴角还挂着笑意，可身处黑暗中，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低下头，看到了枕边静静躺着的一截桃花枝。那是陈星之前做任务得到的系统奖励，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属于外面的香气。

正疑惑哪来的桃花枝，陈星从他怀里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用粉嫩的小爪子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

“吱吱——”（哈喽，杨过能听懂我说话吗？）

杨过觉得自己没睡醒狠狠揉了一下眼睛，姑姑在隔壁石室，又看自己怀里的小老鼠，小爪子还在晃动着，确定是它，他能听懂一只小老鼠的话。

杨过说道：“能听懂啊，你想干什么，这个桃花枝是你送我的吗。”

“吱吱——”（是的，我想问你几个问题？问完就给你了。）

杨过低下头，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它，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你倒是比姑姑好说话。行，你问，我答。不过声音小点，别吵醒了姑姑。”

这里已经被系统设有隔音，避免武功高强小龙女听到。

陈星歪着头：“吱吱？”（进古墓感觉怎么样？）

杨过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摸了摸身下冰冷的寒玉床，轻声道：“冷。骨头缝里都是冷的。”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刚来的时候，觉得这地方像个铁笼子，连喘气都闷得慌。可后来……后来发现，这里虽然冷，却没人会拿鞭子抽我，没人会因为我学不会武功就骂我。姑姑虽然凶，但她不会骗我。”

陈星竖起耳朵：“吱吱吱？”（那你更喜欢外面，还是这里？）

杨过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对光明的渴望，但很快又黯淡下来。

“外面……外面有太阳，有风，有桃花岛的桃花，还有郭伯伯……”他喃喃着，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叹息，“可是外面也有赵志敬，有郭芙，有那些看不起我的人。”

他伸手将陈星捧在手心，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说不清。我怕出去，又怕永远留在这里。”

陈星想起白天他们练功的场景，胡须抖了抖：“吱吱吱吱？”（那“亭亭如盖”那招呢？练得开心吗？）

听到这四个字，杨过的耳根瞬间红透了，他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紧张地捂住陈星的嘴：“嘘！小祖宗，这话可不能让姑姑听见！”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安全后，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羞恼和不知所措：“什么招式……分明就是让我给她当肉盾！她倒下去，我得扑上去挡着，还得从腿底下钻出来……这、这成何体统！”

他虽然嘴上抱怨，但眼神却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不过……姑姑倒下去的时候，我是真的怕她受伤。就算真被砍一刀，我也认了。”

陈星不解：“吱吱？”（桃花岛好玩，还是和姑姑练功好玩？）

杨过愣了一下，苦笑出声：“好玩？桃花岛有什么好玩的。郭伯母防贼一样防着我，大小武成天欺负我，我连饭都吃不踏实。”

他低头看着陈星，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和姑姑练功……累，苦，还要挨骂，还吃得不好。但她教我的每一招，都是真本事。她看着我练，虽然冷着脸，可如果我练功受伤了，她……她也会给我上药的。”

陈星看着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吱吱吱吱吱？”（你后悔来这里吗？）

杨过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古墓漆黑的穹顶，眼底有泪光闪烁，却没有落下。

“后悔？”他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在问陈星，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后悔过。后悔不该咬断赵志敬的手指，后悔不该惹那么多麻烦，害得孙婆婆为了护我而死……”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陈星贴在心口，声音坚定而颤抖：“但我不后悔认识姑姑。哪怕她让我一辈子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哪怕她让我为她去死……我也…我也。”

后面那句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如大铁锤一般击在心头。

他轻轻抚摸着陈星的背，低声喃喃：“小老鼠，你听懂了吗？我不后悔。我只是……只是想看看，外面的太阳，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将枕边那截桃花枝捧在掌心，贴在脸颊上，感受着那一丝虚幻的温度。

“我以前总觉得，桃花岛是个吃人的地方，他们都不喜欢我……”杨过闭上眼，仿佛还能闻到那股花香，还能听到郭芙那声娇蛮的“杨哥哥”，“可是刚才……我好像又觉得，那里其实挺好的。”

他睁开眼，眼底有了光。

“姑姑教我武功，教我活下去。但这截桃花枝……让我知道，我还是那个可以在阳光下编花冠、斗蟋蟀的杨过。”

“吱吱——”（有让你难以释怀又念念不忘的一件事吗？）

杨过沉思了良久，似乎想到什么，颤抖地抬起自己的手，捂住脸笑起来。

“我在桃花岛有一个师妹，呵，已经不是师妹了，我已经被赶出来了。”

说着自苦的摇了摇头，又说道：“她爸爸是当世大侠郭靖，妈妈丐帮帮主黄蓉，外公是桃花岛岛主，尽万千宠爱于一身大小姐，娇蛮任性，而我是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就是这个野孩子，用这只手，打了那个大小姐。”

陈星无语了，你也知道人家是大小姐啊，每每想起郭芙肿起半面脸颊，多可爱的小姑娘，第二天还顶着未消肿的脸，戴着不知道某人送的花冠，没心没肺笑着。

“我也付出了代价，可我也做出了道歉啊。可是她还不理我，肯定在心里恨死我了，恨我好啊，狠我就不会忘记我了。”

这话说的好病娇的感觉，陈星有种郭芙被盯上的感觉。

陈星静静地趴在他的肩头，骨子里倔强是不会轻易屈服的。

“吱吱——”（只要你心存善念，向往光明，这个桃花枝上的花朵是不会调零的。）

杨过看着那朵花瓣，小心翼翼用手捧着。

“真的不会凋零吗？”

系统标注的时间已到，杨过要醒来了。陈星改变语言，用原话在杨过耳边轻轻说道：

“杨过梦该醒了～”

“陈先生？！”

说完话，杨过晕了过去，杨过再次醒来，漆黑的寝室里没有一点动静，没有那只自己能听懂小老鼠的话，似乎在一刹那好像听到陈先生声音。

以为是一个美梦呢，感觉时辰不早，姑姑该醒来了，他要去做早膳，下冰床时一根桃花枝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