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采访杨过一

古墓里的时间仿佛是凝固的。

没有日升月落，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渗入骨髓的阴冷。陈星变成老鼠已有数日，她蜷缩在杨过的枕边，听着这少年在睡梦中偶尔发出的呓语，心中只觉得度日如年。

孙婆婆的尸体就停在不远处的石室中。那一日，杨过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子伏在石棺上颤抖。陈星本以为，这时候总该有人来安慰几句，哪怕是一句虚伪的“节哀顺变”。

然而，站在一旁的白衣少女，只是冷冷地看着，声音清冷得像这墓里的风：

“人都死了，还哭什么？你这般哭她，她也不会知道了。”

陈星在暗处打了个寒颤。这话……是人能说出来的吗？

杨过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挂着泪珠的睫毛颤了颤，眼中满是错愕与无助。

小龙女却似乎并未察觉这话有多伤人，她看着石棺，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我既说要照料你一生一世，就不会比你先死。”

杨过吸了吸鼻子，茫然道：“为什么？你年纪比我大啊！”

“我死之前，自然先杀了你。”小龙女转过头，那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却无半点温度，“免得你孤单。”

杨过吓得倒退一步，结结巴巴道：“孙婆婆叫我也要照料你一生一世的……”

小龙女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笑容并未到达眼底，皮肉动了，眼神却依旧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你能照料我？大家一起死了，谁也不用照料谁。”

陈星缩在角落里，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巴尖直冲天灵盖。这就是古墓派？这就是那个传说中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龙女？

这哪里是仙女，这分明是个没有感情的“伪人”！

接下来的日子，陈星更是见识了什么叫“古墓生存法则”。

小龙女的话里，总是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掌控欲与冷漠。

“取你性命。”

“你这辈子可别盼望我有好心待你。”

“一生一世都要听我的话。”

换做以前那个在桃花岛敢跟大小武打架、在全真教敢咬断师父手指的杨过，早就跳起来反驳了。可现在的杨过，却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小鹌鹑，乖顺得让人心疼。

“我会一直陪着姑姑的。”

“谁欺负姑姑，我就拼了命杀了他。”

“姑姑说什么就是什么。”

杨过把这些话挂在嘴边，语气甜腻，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陈星冷眼旁观，看着杨过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藏着多少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只要小龙女眉头微蹙，他立马闭嘴；只要小龙女神色稍缓，他便赶紧说些她爱听的奉承话。那个睚眦必报、桀骜不驯的“魔丸”，在这冰冷的古墓里，被硬生生磨平了棱角。

夜深了，练功房里只有两盏如豆的蜡烛。

小龙女早已回房休息，杨过独自坐在角落的木盆边洗脸。

陈星悄悄探出头，看见杨过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水盆里，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微微耸动。

突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陈星耳朵一动，是小龙女来了。

几乎是瞬间，杨过猛地抬起头，胡乱抹了一把脸，原本凄楚的表情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灿烂至极的笑脸。

“姑姑！您怎么还没睡？”

他的声音清脆、欢快，仿佛刚才那个偷偷哭泣的孩子根本不是他。

小龙女站在门口，目光在黑暗中扫过，淡淡道：“听见水声，来看看。”

“我在洗脸呢！古墓里虽然黑，但我现在也能看见东西了！”杨过笑着，露出一口白牙，眼神亮晶晶的，满是“自愿”和“开心”。

小龙女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杨过脸上的笑容才像面具一样碎裂开来。

他低下头，看着漆黑一片的四周，眼底的光彩一点点熄灭。

陈星看着他，心中酸涩难当。

这古墓漆黑如墨，小龙女在里面如履平地，是因为她本就属于黑暗。可杨过不一样，他是在阳光下长大的野孩子，他向往的是桃花岛的海风，是终南山的野花，是自由自在的奔跑。

在这里，他什么都看不见。

陈星亲眼见过，杨过在黑暗中行走时，多少次被凸起的石壁撞肿额头，多少次被地上的石头绊得摔得鼻青脸肿。可他从不喊疼，甚至不敢抱怨。

因为他知道，郭伯伯不会来接他了。

在这里，他只有听话，只有装作喜欢黑暗，装作离不开姑姑，才能活下去。

“吱……”陈星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从角落里钻出来，蹭了蹭杨过的脚踝。

杨过低下头，看见这只小老鼠，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他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陈星的下巴，轻声道：“小老鼠，你也睡不着吗？这里好黑啊……我想晒太阳。”

那一刻，陈星觉得，这个总是把“杀人报仇”挂在嘴边的少年，其实比任何人都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