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辞别

郭靖夫妇分工明确，郭靖负责教导郭芙与武氏兄弟习武，黄蓉则领着杨过读书识字。而每日课业之余，便是陈星带着四个孩子学画，这倒成了他们最惬意的偷懒时光。

四个孩子最大的乐趣，便是在海边拾贝壳堆沙堡。郭芙自幼在桃花岛长大，水性极佳，杨过虽生在嘉兴，却也是个弄潮的好手。两人常在浅海区比试捕鱼捉蟹，满载而归后交由陈星炙烤。大小武兄弟对此一窍不通，只能在一旁帮着扇火递柴。

自那日打架后，杨过便不再与郭芙三人厮混，性子愈发孤僻，唯独对陈星多了几分依赖。

此刻海风微咸，陈星正翻动着架上的烤鱼，杨过自告奋勇去寻来了干柴，蹲在一旁守着炉火。陈星见他乖巧，便将第一条烤得金黄酥脆的鱼递给了他。

这一幕落在郭芙眼里，顿时就不乐意了。她嘟起嘴，气鼓鼓地凑到陈星跟前：“先生，这鱼明明是我捕上来的，为什么不让我先吃？”

陈星伸出食指，在她眼前晃了晃，笑着摇头：“这鱼虽是芙儿和过儿一起捕的，但这堆柴火可是过儿一根根寻来的。方才我喊你们三个小淘气，你们不知跑哪儿疯去了，这鱼自然得先赏给最勤快的过儿了。”

“哼，先生偏心！我不理你了！”郭芙一跺脚，转过身去背对众人。

陈星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故意叹气道：“这可如何是好？既然你们师妹不吃，那这两条鱼便便宜你们师哥吧。”

大小武面面相觑，眼神不住地往郭芙身上瞟，谁也不敢伸手。

“啊啊！不行！这鱼里有我的一份功劳，谁也不许动！”郭芙猛地转回身，一把抢过烤鱼，赌气似的大咬一口。

下一秒，她便烫得直跳脚，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好烫！好烫！”

那副馋猫模样惹得众人大笑，就连一向阴郁的杨过，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吃的时候仔细些，小心鱼刺。”陈星又递给她一条，柔声叮嘱。

大小武早已饿极，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听得有刺二字，动作才变得小心翼翼。唯有杨过，慢条斯理地挑去鱼刺，吃得优雅从容，惹得大小武一阵白眼。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夕阳西下，晚霞如织锦般铺满天际，将四个少年的脸庞映照得绚烂夺目。

陈星静静看着这一幕，目光最终落在杨过身上。他也只是个孩子啊……可手握剧本的自己，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上那条充满荆棘的歧路吗？

回到所住的地方，陈星询问系统。

“系统，真的没办法让杨过不走吗？不让他去终南山受苦吗？”陈星在心中默问。

【不能。剧情必须遵循原著走向，宿主只是旁观者，无权主导原主命运。原著脉络早已编织完成，若他少走一步，所有人的命运都将崩塌。】

“改变不好吗？明知郭靖给他安排的路才是康庄大道，理应让他去走。”

【您身处的是《神雕侠侣》位面，结局早已设定。无论宿主做什么，一旦产生违规干预，即刻遣返，且宿主在原本位面的一切痕迹将被彻底抹除。】

话音未落，视野中陡然出现刺眼的红色感叹号。陈星只觉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剧烈撕扯，身后仿佛裂开一道黑洞，要将她生生吞噬。

恐惧瞬间攫住了心脏。

“好！好！系统停下！我不会做什么，也不会改变剧情走向！我知道我只是个旁观者……这不过是个游戏体验，在不破坏剧情的前提下和人物建立联系……，这些我都懂得，我就是过过嘴瘾罢了！”陈星慌忙在心中求饶。

那股撕扯感骤然消失，房间重归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陈星瘫软在地，额角满是冷汗。若是真被遣返，不仅面临失业，还要赔付那家科技集团的高额违约金，到时候不用系统动手，她哥就能先杀了她。

平复了许久，她才颤声问道：“既然原著是跟着杨过走的，他离开桃花岛，那我也要离开了吗？”

【是的，宿主。您的下一个任务是离开桃花岛。请通过不突兀的方式辞行，前往下一个剧情节点旁观主角。】

“也就是说，我要比杨过早一步离开这里？”

【确认无误。】

为了完成任务，陈星伪造了一封家书，称临安的手帕交姐妹有了消息，需前去相见。

辞行那日，码头风大。

“感谢郭大侠、黄帮主多日来的照顾，大恩大德，没齿难忘。”陈星深深一揖。

郭靖与黄蓉虽有不舍，却也点头应允。郭芙却死死抱着陈星的腰，怎么也不肯撒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小武眼圈通红，就连躲在郭靖身后的杨过，也红着眼眶，别别扭扭地生着闷气，偷偷抹泪。

“先生不走可以吗？你不喜欢桃花岛吗？不喜欢芙儿了吗？”郭芙哭得抽噎。

黄蓉上前将女儿抱起，用帕子细细擦去她的泪痕。

陈星蹲下身，替郭芙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柔声道：“先生很喜欢桃花岛，这里就是我的家，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我只是去外面拜访一位许久未见的朋友，等事情办完了，一定会回桃花岛看你们的。”

船帆升起，陈星站在船头，向着岸边挥手。海风吹起她的衣袂，那四个小小的身影在视线中逐渐模糊，终成回忆。

陈星离开后的第三天，桃花岛的海风里便少了几分欢声笑语，多了一丝躁动不安。

午后，沙滩上尘土飞扬。杨过与大小武正私下比试拳脚。虽说是二打一，但杨过身法灵动，竟未落下风。武敦儒与武修文久攻不下，心中渐生怯意，嘴上却不服软，几句讥诮的话语脱口而出，彻底激怒了杨过。

少年人的意气之争往往没有分寸，大小武见言语激将不成，便恼羞成怒，两人合力一扑，竟将杨过死死按进沙堆里，双手扼住他的脖颈，细沙灌入杨过口鼻，憋闷感瞬间袭来，眼看就要窒息。

生死关头，杨过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地运起欧阳锋所授的怪功。只听“波”的一声闷响，一股阴柔霸道的内力骤然爆发，竟将压在他身上的武修文震飞出去，当场晕死过去。

这一幕，恰好被寻来的柯镇恶撞见。

柯镇恶虽双目失明，耳力却极佳，那蛤蟆功的劲风声他至死难忘。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当年欧阳锋打伤他的暗劲未愈，如今这杨过竟使出了那西毒的独门绝技！

“小畜生，你竟敢使这阴毒功夫！”柯镇恶铁杖重重顿地，满脸煞气。

杨过本就心高气傲，方才险些丧命，此刻又被这瞎眼老头辱骂，少年心性上来，口不择言地顶撞了几句。

这下更是捅了马蜂窝。柯镇恶是郭靖的授业恩师，更是江南七怪的魁首，在郭家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柯镇恶以死相逼，言道留此“西毒传人”必成祸害。

郭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恩师如父，一边是故人之子。看着晕厥的武修文和怒不可遏的柯公公，郭靖长叹一声，终是狠下心肠。桃花岛是留不得了，为免杨过误入歧途，也为了全柯镇恶的面子，只能送他去全真教。

那是郭靖当初学艺的地方，终南山重阳宫。

离别来得猝不及防。

码头上，郭靖神色凝重，反复叮嘱杨过要尊师重道。黄蓉立在一旁，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郭芙红着眼圈，拽着杨过的袖子不肯松手，哭得梨花带雨：“杨哥哥，你去了终南山要听话，别惹师父生气，早点回来跟我玩。”

大小武虽然刚才还打得不可开交，此刻见杨过真要远行，也都耷拉着脑袋，有些讪讪的愧疚。

杨过冷冷地看着众人，心中却是一片酸楚。先生前脚刚走，后脚他便要被扫地出门。这偌大的桃花岛，终究没有他杨过的容身之处。

“郭伯伯，我知道了。”杨过别过头，不想让人看见他眼底的湿意。

船帆渐行渐远，将那座桃花盛开的岛屿抛在身后。杨过独自立在船头，海风吹乱了他的发丝，也吹散了他对桃花岛最后的一丝眷恋。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这一去，便是江湖风雨，便是半生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