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化成麻雀

樊川，终南山脚下。

此处山峦回环，松柏森森，道旁稻田如镜，流水潺潺，竟有几分江南的温婉秀气。然而骑在瘦驴上的少年，心境却与这景致格格不入。

杨过自离了桃花岛，心中便憋着一股气。他身穿粗布大褂，头缠青布包头，身下这头极瘦极丑的驴子脾气又坏，走得慢吞吞，惹得他一路都在与驴子拗气。

一只小麻雀不知从何处飞来，叽叽喳喳地落在杨过肩头。杨过正心烦，挥手驱赶：“去去去，别来烦我！”

那麻雀却不依不饶，扑棱着翅膀飞到他头顶，尖尖的小嘴在他额头上轻啄了两下。

“哎呦！”杨过捂着额头，怒目圆睁，狠狠瞪向那只麻雀。那鸟儿歪着脑袋，黑豆般的眼睛里竟似透着几分嘲弄。杨过气不过，折了根细枝去赶，那麻雀身法灵动，在枝头跳跃闪避，逗得杨过满头大汗却无可奈何。

郭靖生性纯厚，并未察觉这一人一鸟的“战况”，听得杨过方才嘀咕“这地方倒有点像咱们桃花岛”，不禁心头一软，怃然道：“过儿，此去终南山不远，你在全真教下好好学艺。数年之后，我再来接你回桃花岛。”

杨过趴在驴背上，闷声道：“我这一辈子永远不回桃花岛啦。”

话音刚落，那只小麻雀竟又飞了回来，趁杨过不备，对着他的脸上狠狠啄了一口。

“嘶——”杨过疼得一激灵，反手去摸，却摸到包裹里的食盒。他灵机一动，打开食盒，里面还有几块桃花糕和大饼。他捻碎些饼渣，洒向空中，试图引诱那只“恶鸟”。

那麻雀悬停半空，叽叽喳喳叫得急切，似乎在生气，又似乎在警告。

杨过一头雾水地挠挠后脑：“我是哪招惹这只麻雀了？”

郭靖听出杨过话里的决绝，心中一怔，半晌才道：“你生郭伯母的气么？”

“侄儿哪里敢？不过是侄儿惹郭伯母生气罢了。”杨过撇撇嘴，语气里满是倔强。

郭靖拙于言辞，不知如何劝慰，只得沉默赶路。

中午时分，两人到了冈顶的“普光寺”。郭靖将驴拴在门外松树上，进庙讨斋饭。庙中僧人见二人衣衫鄙朴，神色冷淡，只端来两碗素面和几个馒头。

正当郭靖与杨过在松下石凳上吃面时，那只小麻雀又飞来了，落在桌沿扑棱着翅膀。

杨过看着它那副馋样，没好气地嘟囔：“你是不是也饿了？”

小麻雀竟似听懂了，用力点了点头。

杨过从碗里挑起一根细面，放在桌上。小麻雀极自然地凑过去，一口一口啄食起来。

郭靖见状，哈哈大笑：“这只小雀好通人性，看来和过儿是有缘分的。”

杨过心想：“郭伯伯家的双雕威武霸气，我才不要和这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有缘分。”嘴上虽这么说，见麻雀吃完，他又挑了一根面条喂它。

其实，这只麻雀正是陈星。

她被系统强制转换了形态，原本的肉身消散，魂魄寄居在这只麻雀体内。刚获得新身体时，她还因能飞翔而兴奋，谁知差点成了夜枭的腹中餐，历经艰险才活下来。系统提示郭靖杨过已至樊川，她便一路苦苦等候。

方才听见杨过那句“一辈子不回桃花岛”，陈星急得想啄他的脸——这倒霉孩子，好的不灵坏的灵，这句谶语也是能随便说的吗？

此刻，郭靖一转头，忽见松后草丛中露出一块石碑，上书“长春”二字。

郭靖面露喜色，正欲向杨过介绍这是祖师爷丘处机所留。

陈星心知肚明，杨过接下来定要问起丘处机，进而追问身世。她急得在杨过面前乱飞，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杨过被扰得心烦，挥手赶开麻雀，转头看向郭靖，神色忽然变得郑重：“郭伯伯，我想请问你一件事。”

郭靖道：“什么事？”

杨过盯着郭靖的眼睛，字字清晰：“我爹爹是怎么死的？”

陈星在空中急得盘旋——完了，这魔丸怎么偏偏这时候提这个！

郭靖脸色骤变，嘉兴铁枪庙中杨康惨死的画面涌上心头。他身子微颤，黯然不语。

“是谁害死他的？”郭靖仍不答。

杨过想起母亲穆念慈生前避而不谈的神色，又想起黄蓉对自己的疏离与防备，心中的疑云瞬间化作惊雷。他猛地站起，大声道：“我爹爹是你跟郭伯母害死的，是不是？”

“住口！”

郭靖大怒，顺手在身旁石碑上重重一拍。他此时内功何等深厚，盛怒之下这一掌，只拍得石碑剧烈摇晃，尘土簌簌落下。

杨过见他如此威势，心中一怯，忙低头道：“侄儿知错啦，以后不敢胡说，郭伯伯别生气。”

陈星落在枝头，看得直叹气。郭靖这憨直性子，遇上事只会动手不会动嘴。这一掌下去，杨过虽口头服软，心里指不定怎么编排呢。

果然，杨过虽低着头，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霾。这怕，是惧威而非怀德。

陈星看着这对“父子”，心中无奈：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郭靖对他很是爱怜，听他认错，气就消了，正要安慰他几句，忽听身后有人“咦”的一声，语气显得甚为惊诧。

回过头来，见两个中年道士站在山门口，凝目注视，脸上大有愤色，自己适才在碑上这一击，定教他二人瞧在眼里了。

郭靖在桃花岛隐居，虽和全真教马珏较好，但是未同书信，全真门下弟子都不相识，只知全真教近来好生兴旺，马钰、丘处机、王处一等均收了不少佳弟子，在武林中名气越来越响，平素行侠仗义，扶危解困，做下了无数好事，江湖上不论是否武学之士，凡听到全真教的名头，都十分尊重。

郭靖想去招呼两位道友，话还没说多就被两名道士出拳打来，连过二十招，郭靖迎这两人招式气定神闲，毫不费力。

杨过见二道对郭靖又打又踢，郭靖却不还手，不禁生气，走上喝道：“你这两个臭道士，干么打我伯伯？”

郭靖连忙喝止，道：“过儿，快住口，过来拜见两位道长。”

杨过一怔，心想：“郭伯伯好没来由，何必畏惧他们？”

陈星看树下大为观止，郭靖的武力算是顶尖的程度，小杨过啊，就算全真教徒弟加起来，都不敌你郭伯伯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