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盯着我们。先假装没看见,往回走。”

太阳偏西的时候,七个人陆续回到清隐司的厅堂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点风尘仆仆的痕迹,但眼睛都亮得很。
宋亚轩把画满力学示意图的纸拍在桌上,刘耀文紧接着补上巡逻路线的死角图。严浩翔把那本元祐元年的旧案卷“啪”地放在最中间,贺峻霖的小本子翻到记满八卦的那一页。张真源掏出一片刚摘的苔藓,放在物证盘里。
七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各自挖到的线索拼在一起,原本迷雾一样的密室案,忽然就露出了第一缕光。
马嘉祺看着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线索,指尖在那片苔藓上轻轻一点。

“现在我们知道了,陈砚查到了元祐元年旧案的秘密,有人怕他说出去,就从城南那片长苔藓的废弃院子过来,避开巡夜的人,进了他的书房。但密室到底是怎么做成的,还差最后一块拼图。”
亥时的风顺着清隐司地下厅堂的通风口钻进来,油灯的火苗猛地晃了三下,把七个人投在墙上的影子扯得歪歪扭扭。严浩翔指尖捏着那片干枯的银杏叶,叶脉在昏黄灯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白,边缘还留着一点新鲜的潮气,显然是不久前才被人夹进案卷里的。

“你们确定,这就是凶手?”
油灯的光落在苏砚脸上,明暗交错,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指尖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尖上,整个清隐司厅堂里的空气都跟着绷紧,连墙角蜘蛛网上的浮尘都仿佛悬在半空不敢落。七个人站在桌前,面前摊着刚从太学书生那里连夜问出来的证词,还有从城南废弃院子里找到的半只沾着暗绿色苔藓的黑布鞋。那鞋尖的泥痕还带着郊外未散的潮气,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所有线索都指向他。陈砚死前最后见的黑衣人,穿的衣料是太学专供的粗纺青麻布,我们比对过柳平身上的长衫,经纬密度完全吻合。他袖口残留的墨渍是松烟墨混了少量朱砂,和陈砚书房里发现的匿名威胁纸条墨迹成分一致,连墨里混的那点松节油的气味都分毫不差。最关键的是,我们在他床底下找到的这只鞋,鞋底嵌着的苔藓孢子,和城南那片背阴坡废弃院子墙根下的苔藓一致”
马嘉祺的声音很稳,但丁程鑫站在他身侧,还是察觉到了他藏在平静下的紧张。马嘉祺的指尖在袖管里攥成了拳,指节泛白,丁程鑫隔着两层粗麻布的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几乎要透出来的力度。他微微侧头,呼吸扫过马嘉祺的耳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语气轻得像落在水面的柳絮。
“别太急,苏砚在看我们。他从我们进清隐司的第一天起,就在等我们出错。”

马嘉祺微微点头,紧绷的肩线悄悄松了半分。他余光扫过丁程鑫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刚才在太学门口,不动声色地替他挡开了冲过来质问的书生,手腕上还留着一道被树枝刮出的浅红印子。从天文台那一夜他们七个人抱着罗盘被白光吞噬开始,丁程鑫永远是那个能在他快要绷断弦的时候,轻轻拉他一把的人。他们在现代做了三年同班同学,一起熬过无数个竞赛前的深夜,早就养成了不用说话就能懂的默契。
苏砚盯着桌上的物证看了很久,指尖从布鞋的鞋尖滑到那张墨迹未干的证词纸上,指腹蹭过“柳平”两个字,留下一点淡墨的痕迹。他抬眼扫过七个人的脸,目光在马嘉祺和丁程鑫脸上多停留了两秒,终于抬了抬手。

“去把人带过来。记住,别声张。太学里现在派系缠得像乱麻,走漏一点风声,人还没到清隐司,就可能被人半路截走。”
两个穿玄色短打的差役应声出门,腰间的铁牌碰撞发出轻脆的声响,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长长的地下甬道里。厅堂里剩下的人没人说话,只有油灯的灯芯偶尔噼啪一声,溅出一点细小的火星,落在积了薄灰的桌面上,转瞬就灭得无影无踪。贺峻霖蹲在桌边,指尖戳了戳那片从城南带回来的苔藓,凉丝丝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寒颤,立刻掏出随身的小本子,把刚才苏砚说的“太学派系”几个字重重圈了三遍。
不到半个时辰,甬道深处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柳平被两个差役押着进来,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太学长衫,领口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显然是自己缝的。他头发蓬乱,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茫然,看见满桌摆得整整齐齐的物证,膝盖一软就直直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柳平)“不是我……我真的没杀陈砚……我那天半夜去他书房,只是想借他写好的《国策论》抄一遍,下个月就是太学的上舍试,我家里穷,要是考不上,就再也没有机会留在汴京了……我不敢光明正大找他借,怕被同窗笑话我连策论都写不出来……”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贺峻霖“啪”地一下站起来,

“借策论需要穿全黑的衣服蒙住脸?借策论需要放着太学正门不走,绕三里地从城南那片连鬼都不去的废弃院子穿过来,避开所有巡夜的禁军?借策论需要在他书房窗外站整整一个时辰,连杂役喊你都不敢应声?”
贺峻霖往前冲了半步,激动得耳尖都红了。严浩翔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拽住他的后衣角,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严浩翔太了解贺峻霖了,他对信息的敏感度是七个人里最高的,广播站站长的身份让他能三言两语撬开陌生人的嘴,但也最容易在情绪上来的时候,忽略掉藏在细节里的陷阱。

“别急,让他把话说完。我们现在看到的所有‘合理’,都可能是别人提前铺好的路。”
严浩翔的声音很稳,像往沸腾的水里加了一勺凉泉。他弯腰从桌上拿起那封匿名威胁信,指尖顺着纸页的纹路慢慢摸过去。柳平的字他之前在太学的公告栏里见过,柳平写“砚”字的时候,最后一笔竖钩会习惯性往左偏半分,可这封威胁信里的“砚”字,竖钩是笔直往下扎的,像一把小刀子。他又把信举到油灯下透光看,纸纤维里混着极细的金箔碎——那是太学里只有上舍前几名的学生才能领到的贡纸,柳平一个连灯油钱都要借的穷书生,根本不可能用得起这种纸。
柳平跪在地上,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结结巴巴地往下说。他那天半夜穿黑衣服出门,是因为三天前在城南的乱葬岗旁边,捡到了一只腿被猎人夹子夹断的小黄猫,那猫缩在废弃院子的墙根底下,叫得气若游丝。他把猫抱回去养在破庙里,每天半夜偷偷溜出去给它送吃的,怕被同窗看见笑话他一个前途未卜的书生,把心思花在一只野猫身上。那只黑布鞋是他前天去喂猫的时候,不小心踩进泥坑里,陷进去半只脚,慌慌张张跑的时候,鞋尖就掉在了院子里。他那天绕路去陈砚的书房,在窗外站了一个时辰,是因为他看见陈砚书房里亮着灯,门口守着别的书生,他不敢进去,在外面等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好意思敲门,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