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的轰鸣持续在身后震荡,震得地面的黄沙一阵阵微微颤抖。歆鸳带着二十人的突击队压低身形,借着沙丘与风化岩的掩护,一路向着科研总署后方腹地急行。
为了避开敌方外围巡逻哨卡,他们不能走平坦开阔的戈壁通路,只能选择崎岖难行的乱石沟壑。靴底不断摩擦在尖锐碎石上,不少人的裤脚被岩石划开一道道裂口,裸露在外的皮肤被风沙割得生疼。所有人都不敢开启手电,只借着残缺残月洒下的微弱冷光辨别方向,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一旦暴露,迎接他们的将会是装甲车的重火力围剿。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鞋底碾过砂石的沙沙声响。歆鸳走在最前方,脑中不断回想之前侦查小队带回的地图。总署主力尽数扑向新墟前线,后方留守兵力不多,但警戒网络布设得极为严密,感应地雷、红外探测仪、流动巡逻小队层层叠叠,想要摸到后勤营地绝非易事。
“停。”
歆鸳猛地抬手,整支队伍瞬间蹲伏在巨石阴影之下。
几百米之外,两道车灯刺破夜色,一台武装巡逻越野车正沿着沟壑边缘缓缓驶过,探照灯来回扫过地面,雪亮的光束一次次擦过他们藏身的岩石。车内传来士兵的说笑声,隔着夜风隐隐约约飘过来。
“听说这次主力进攻,天亮之前就能拿下新墟。等打完仗,咱们就能分到不少物资。”
“那些流民还敢反抗总署,纯属自寻死路。等把残阳信号彻底销毁,整片荒漠就彻底安稳了。”
越野车缓缓走远,引擎的轰鸣声一点点消散在夜色里。队员们后背已经浸出一层冷汗,只要探照灯再偏过来半分,所有人都会暴露。
“巡逻频次比情报记录的还要高,我们不能顺着沟壑继续往前走。”歆鸳侧过头,低声对身边的队员说道,“绕上方岩脊,从高处绕开这片巡逻带,多耗费一点时间,但是更安全。”
众人没有异议,手脚并用攀上布满棱角的岩脊。站在高处,遥遥可以望见远方的天际,新墟的方向不断有火光冲天而起,隔了几十公里依旧能看见橘红色的火光,沉闷的爆炸声断断续续传来。每一次火光亮起,众人的心就跟着往下沉一分。
沈幕烟他们还在死守围墙,每多耽误一分钟,新墟就要多承受一分伤亡。
可越是心急,越不能冒进。冲动闯进去,突击队全军覆没,前线的防守便再也没有翻盘的希望。
翻过岩脊之后,眼前终于出现了一片平缓盆地。科研总署的后方后勤营地就坐落在此地。数排巨大的铁皮仓库整齐排布,高高的探照灯将整片营地照得如同白昼,油罐与弹药箱堆积如山,数十台待命的装甲车安静停放在车场。外围拉起数层铁丝网,岗哨塔楼四角伫立,持枪的守卫来回轮岗。
一眼望去,留守在这里的士兵至少有七八十人。
一名队员皱起眉头:“比预估的人数多了将近一倍,硬冲我们这点人根本不够看。”
歆鸳眯起双眼仔细观察营地布局,目光落在营地西侧。那里堆放着密密麻麻巨型燃油储罐,黑色罐体高高耸立,那是整个部队的命脉。前线所有装甲车、战车全部依靠这里供给油料。只要引燃储油区,前线大军的油料供给直接断裂,不用正面厮杀,敌方攻势便会自行崩溃。
但是储油区也是整个营地防守的重中之重,铁丝网加固,还有专门的岗哨死死盯着。
“不能正面强攻。”歆鸳指尖摩挲着身上的爆破炸药,视线扫过营地外围一条排水暗渠,“看见那条地下排水渠没有,通向仓库下方的排水系统,可以潜入营地内部。只是渠道狭窄,而且入口在哨塔的视野范围之内。”
风险巨大,却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
队员互相交换眼神,没有人退缩。从踏出新墟暗道那一刻,所有人都做好了赌上性命的准备。
歆鸳快速分配任务:“分出五个人在外围隐蔽,制造小规模骚乱,吸引一部分守卫注意力。剩下的人跟我潜入排水渠,伺机靠近储油储罐。记住,我们的目标只是毁掉油料与弹药储备,尽量不要无谓的缠斗,得手之后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简短安排完毕,五名队员悄然向营地东侧迂回。片刻之后,东侧远处骤然响起几声枪响,伴随着碎石爆炸的动静。
营地内瞬间警报大作。
“东侧遇袭!有敌人!”
哨塔上的守卫纷纷调转枪口,大半巡逻兵力匆匆向东边调集,所有人的注意力被瞬间吸引过去。
就是现在。
歆鸳一挥手,剩下的十五个人弯腰冲刺,借着混乱的掩护,飞快冲到排水渠入口,翻身钻进阴暗潮湿的地下通道。
渠道里面又黑又闷,弥漫着腐朽的异味,积水漫过脚踝,冰冷刺骨。通道高度只够人弯腰弓背前行,头顶不断有泥土碎屑往下掉落。耳边能清晰听见地面上士兵奔跑喊叫的脚步声,隔着薄薄一层水泥顶板,生死只隔咫尺。
队伍在黑暗的管道之中缓慢挪动,每一步都走得万分谨慎,不敢发出半点多余声响。顺着排水管网,他们一点点渗透进后勤营地的正下方。
头顶传来沉重的车轮滚动声响,一辆运送弹药的卡车正好从他们头顶驶过。
一名新人队员脚下一滑,身体踉跄,金属水壶猛地磕碰在石壁上,“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地下格外刺耳。
地面上的脚步声骤然停下。
“什么声音?”守卫的声音就在头顶上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