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同盟的防线刚刚稳住,远方地平线上卷起滚滚烟尘,不同于寻常沙暴那种散漫的土黄色,这一片烟尘排列规整,金属车体反光在残阳下一闪一闪。
瞭望塔上的哨兵猛地攥紧望远镜,警报哨声尖锐划破聚居地的上空。
“大批车队,数量至少三十台,是科研总署的主力部队!”
消息顺着传声筒一层层传到议事大厅,刚刚结束据点驰援归来的众人还没来得及休整,满身尘土,伤口都只是草草包扎。所有人快步冲到围墙之上,放眼望去,黑色装甲车辆排成长长的队列,将新墟外围大片荒漠直接封锁。这已经不是之前小股的偷袭小队,是总署压上全部家底,打算一举踏平荒漠同盟。
歆鸳指尖按在冰冷的城垛上,眼底沉下一层寒意。之前捣毁暗桩、炸毁通信基站,本以为可以挫伤对方锐气,逼迫他们坐下来真正谈判,却没有想到,对方直接动用了最后的武装力量。
“他们不打算谈。”身旁的同伴压低声音,“看样子,是要彻底抹除掉新墟这个能接收残阳信号的地方。只要我们消失,荒漠里散落的流民就会重新变成一盘散沙,任由他们拿捏。”
沈幕烟快速铺开简易地图,指尖在上面飞快划过,标记出对方车队分布的位置。“对方分成三队,左右两翼迂回,中路主力推进。他们清楚我们的防御布局,应该是还有潜伏在同盟内部的线人,把我们布防情报送了出去。”
这句话落下,围墙上气氛瞬间凝重。
一路走来,同盟收纳了无数流离失所的幸存者,人员鱼龙混杂,很难做到彻底筛查。纵然大部分人真心向往安稳的家园,但总有人被总署许诺的物资、地位收买,甘愿做内应。
“先不要大肆搜捕内奸,现在大敌当前,内乱只会加速我们溃败。”歆鸳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身后的聚居地。围墙之内,无数普通幸存者慌乱奔走,老人把孩子护在怀里,商铺紧闭大门,刚刚建立起来的烟火气息,此刻被战争阴影笼罩。
他们拼死挣来的安稳,绝不能就这样被碾碎。
号角声从敌方阵营响起,扩音喇叭带着电流的刺啦声,越过数百米荒漠传过来。
“新墟的所有人听着,放弃抵抗,交出残阳信号全部数据,解散荒漠同盟。归顺科研总署,可饶恕你们的罪过。如若负隅顽抗,我们将动用重火力,夷平此地。”
威胁的话语一遍一遍循环播放,冰冷又傲慢。
不少刚刚加入同盟的流民脸色发白,有人下意识往后退。经历太久末世苦难,很多人本能畏惧强权的武力。
沈幕烟翻身站上高台,迎着呼啸的风沙,拿起改装过的广播器,声音透过喇叭传遍围墙内外。
“我们曾经也渴望归顺,渴望得到庇护。可高墙基地里,是牺牲普通人换来的资源;总署的统治之下,流民只是可以随意舍弃的耗材。我们建立新墟,不是为了挑起战争,只是想要活下去,想要所有漂泊的人有一处落脚之地!”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压过风沙与对方的劝降广播。
“残阳信号不是什么危险武器,那是散落在整片荒漠里无数幸存者互相呼唤的希望。想要毁掉这里,就要踏过我们每一个人的尸体。”
话音落下,围墙上爆发出一阵呐喊,原本动摇的人也重新握紧手中简陋的武器。投石机就位,改造的燃油燃烧瓶整齐堆放在垛口,地下布设的地雷陷阱全部激活。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硬件差距摆在眼前。总署拥有正规装甲、重型枪炮,而同盟大多只是幸存者拼凑出来的装备,硬碰硬伤亡会无比惨重。
歆鸳低头盯着地图,大脑飞速盘算对策。硬守只能被动挨打,坐以待毙。对方全军压过来,后方大本营必然空虚。
“分两支队伍。”歆鸳抬眼,眼神果决,“主力留守围墙,死死拖住正面大军。挑选一支精锐突击队,绕远路迂回,直奔科研总署后方驻地。不去死磕正面,毁掉他们的后勤补给。没有油料、弹药,再多装甲车也只是废铁。”
这个计划十分凶险。迂回的路途到处都是荒漠险地,突击队人数少,一旦暴露,就是有去无回。
沈幕烟立刻点头:“我带突击队过去。这边防守,你来主持。”
“不行。”歆鸳直接否决,“正面战场更加需要你统筹调度,熟悉防御工事。我去突袭后方,我对那一片荒漠地形更加熟悉。”
两人还在争执,远处轰隆一声巨响,炮弹砸在围墙外侧的沙地上,黄沙冲天而起,巨大的冲击波震得整道墙体微微震颤。
战斗,已经正式打响。
碎石簌簌从城头掉落,硝烟味道弥漫开来。装甲车队开始缓慢向前推进,子弹如同雨点扫射围墙,留守的同盟战士立刻还击。投石机将燃烧瓶抛向敌方前沿,火光在荒漠之中接连炸开。
到处都是枪声、爆炸声、人们的呼喊。
歆鸳不再多做争辩,快速点出二十名身手最好、熟悉野外潜行的队员。背上简易背包,装好武器与爆破装置。
“守住新墟,等我们的信号。一旦后方后勤起火,敌军军心必然大乱,到时候伺机全线出击。”
沈幕烟紧紧攥住她的手腕,风沙吹乱她的发丝,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担忧:“活着回来。”
“我会。”歆鸳简短回应。
趁着炮火硝烟掩护,二十道身影从围墙侧边隐秘暗道悄悄撤出,弯腰穿行在起伏的沙丘之间,向着总署后方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新墟的炮火轰鸣越来越远,整片荒芜的大地上,一场决定无数幸存者命运的决战,彻底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