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深处的腥气越来越浓,暗河的水声也越来越清晰,谁也不知道,石门后面藏着的,到底是邪神本体,还是更深的阴谋。
甬道两侧的岩壁上,壁画顺着地势一路延伸,颜料被潮气浸得发暗,却依旧能看清完整的叙事:先民出海遭遇风暴,向海神许愿求得平安,随后献上黄金供奉;再后来有人从湖底挖出神像,说能指引宝藏方向,全村人疯了似的挖掘盐碱地;最后一幅壁画最是诡异,三眼怪物端坐高台,脚下跪满膜拜的村民,所有人的影子都被勾勒成了僵硬的木偶轮廓。
姚枝枝走在队伍最外侧,指尖轻轻蹭过岩壁凹处,沾了点暗绿色的细粉。她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蹙——是黄昏草的残毒,和她在失踪族人遗骸边闻到的气味同源,只是稀释了很多。她追着凝水珠的气息一路摸到这地宫,越往里走气息越浓,想来圣物曾被人存放在此处,只是如今已经不在了。
她没作声。张家的人有张家的目的,她有她的计较,临时搭伙只是为了避开木偶机关,犯不着把自己的底全漏出去。
往前走了没几步,甬道两侧的壁龛里忽然亮起点点猩红,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同时睁开。张海盐瞬间绷紧了身子,指尖扣住腰间飞刀,定睛一看才发现,嵌在壁龛里的干尸木偶,空洞的眼窝竟全都泛起了血红色的光,原本僵死的四肢开始缓缓扭动,关节摩擦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在寂静的甬道里格外刺耳。
「小心!木偶活了!」张海虾低喝一声,迅速退到张海盐身侧,「刚才就是你碰了神像,它们才触发的机关!」
话音未落,最前排的三四只木偶已经从壁龛里爬了出来。它们肢体扭曲,行走姿势怪异,力道却大得惊人,指尖泛着黑褐色的油光,显然淬了剧毒。张海盐抬手射出两把飞刀,精准钉在木偶胸口,可它们像是没有痛觉一般,只是顿了顿,又继续往前扑,半点减速都没有。
「没用,是纯机关傀儡,打不烂!」姚枝枝短戟横扫,带着劲风将两只木偶扫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摔得散了架,可后面更多的木偶正源源不断地从壁龛里爬出来,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她眉头皱得更紧,「肯定有总控的机关,找出来就能停。」
张海盐目光扫过乱哄哄的木偶群,又摸了摸腰包——刚才撤退的时候,他顺手把那尊峇来神像捡了回来,一直塞在包里。刚才他拿起神像,木偶就集体转头;张海虾把神像扔去石柱,木偶就跟着冲石柱去了。难道操控它们的核心,就是这尊神像?
他心里一动,猛地把漆黑的神像从包里掏了出来,高高举过头顶。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张牙舞爪扑过来的木偶,瞬间僵在了原地,猩红的眼窝齐齐转向神像的方向,保持着攻击的姿势,一动不动。
「真是它!」张海盐眼睛亮了,试着把神像往左偏了偏,所有木偶的脑袋也齐刷刷往左转;他把神像往下压,木偶们也跟着低下了头,动作整齐得像被线牵着。他玩心大起,拿着神像上下晃了晃,木偶们也跟着一颠一颠的,场面说不出的诡异滑稽。
「都什么时候了还玩!」张海虾又气又急,抬脚踹了他一下,「赶紧让它们让开,等后面的木偶全醒了,咱们就得被堵死在这!」
姚枝枝也在旁边凉凉补刀:「等它们挣脱了神像控制,第一个把你撕成碎片,正好给邪神当祭品。」
「知道了知道了。」张海盐撇撇嘴,收起玩闹的心思,握着神像对准甬道尽头的方向,沉声喝道,「去那边靠墙站着。」
话音落下,木偶们果然动了。它们僵硬地转过身,迈着机械的步子,慢吞吞地走到甬道另一侧的墙根下,整整齐齐排成一排,眼窝的红光渐渐暗了下去,重新变回了毫无生气的干尸模样。
危机解除,三人都松了口气。
「这玩意儿还挺好用。」张海盐掂了掂手里的神像,嘴角带着点得意,「早知道是个遥控器,刚才就不用费那么大劲了。」
「你还好意思说。」张海虾白了他一眼,「要不是你手贱拿神像撬石头,能触发这机关?回头师父知道了,看她怎么罚你。」
姚枝枝没搭话,目光落在神像上若有所思。这神像的材质里掺了极细的鲛骨粉,能发出特殊的波动操控木傀儡,想来是当年修建地宫的人,借了鲛族的技法做的机关钥匙。难怪她追着凝水珠的气息过来,会在这神像上感觉到微弱的同源波动。
三人继续往深处走,有了神像在手,沿途的木偶机关全都迎刃而解。越往里走,空气里的腥腐味越重,暗河的水声也越来越近。又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一面厚重的青石门板挡住了去路,门楣上刻着三个扭曲的张家古篆——「陀罗巴殿」。
石门正中嵌着一个巴掌大的凹槽,轮廓和张海盐手里的峇来神像严丝合缝,显然是开门的钥匙。
「就是这了。」张海虾指尖抚过门扉上的纹路,神色凝重,「张家先祖封的主殿,里面肯定就是邪神本体。咱们的任务只是查毒素源头,没必要开门冒险,拍了证据回去复命就行。」
「来都来了,哪有不进去看看的道理。」张海盐可不干,他指了指石门,「师叔……那些死了的劳工、徐家的人,全都是因为这扇门里的东西死的。不进去查清楚,咱们算什么探员?」
他说着,余光瞟了一眼旁边的姚枝枝,故意激她:「再说了,某人要找的东西,说不定就在门后面。对吧,野丫头?」
姚枝枝抱着短戟靠在岩壁上,闻言嗤了一声:「少拿我当幌子。你自己想闯就闯,别往我身上扣帽子。不过我提醒你,壁画上写得明白,开门者饲神。真放出什么东西来,你自己顶着,别拉我垫背。」
她嘴上说得凉薄,脚下却悄悄往暗河方向挪了半步。真出了事她跳河就能走,可凝水珠的气息就在门后最浓,就这么走了实在可惜。索性抱着胳膊看热闹,真有危险再抽身也不迟,大不了顺便救这两个愣头青一把——留着他们,还能帮自己分担莫云高的注意力。
「看看,人家姑娘都不怕。」张海盐冲张海虾挑挑眉,握紧了手里的神像,「放心,出了事我担着。」
张海虾还想再劝,可看着张海盐笃定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太了解自己这个搭档了,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小心点,不对劲立刻退。」他沉声叮嘱道。
张海盐比了个放心的手势,抬手将神像稳稳嵌进了石门的凹槽里。
「咔哒——」
机括转动的闷响从石门深处传来,厚重的门板缓缓向两侧滑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腐气瞬间涌了出来,混着盐碱的涩味、水草的腐味和黄昏草的毒味,呛得人直犯恶心。门后是一座恢弘的地下大殿,中央凿着深不见底的盐碱水潭,潭水泛着暗绿色的油光,水面上飘着零零散散的金银玉器、铜钱首饰,都是历代被害者的遗物,在昏暗里泛着冷森森的光。
而水潭中央的白骨堆上,正盘踞着一尊半人高的畸形怪物。
它通体灰褐,皮肤黏腻溃烂,像是在毒水里泡了几十年,长着三只浑浊的复眼,四肢短小却带着锋利的黑爪,正低头啃食着什么,发出「嗬嗬」的低吼。听见开门的动静,它猛地抬起头,三只眼睛齐齐转向门口,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四肢一蹬,带着腥臭的风就朝着三人扑了过来。
「我靠,真有怪物!」张海盐骂了一句,反手拽着张海虾往后急退,另一只手三把飞刀齐射,直奔怪物面门。
「铛铛铛——」
刀片打在怪物的皮肤上,竟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只划出三道浅浅的白痕,连油皮都没破。怪物吃痛,嘶鸣得更凶,速度反倒更快了,转眼间就扑到了近前。
姚枝枝反应极快,短戟一横挡在最前面,戟尖精准点在怪物的爪尖上,借着冲击力往后翻了两个跟头,稳稳落在石柱后面。她眉头皱得死紧——这怪物根本不是什么神明,是被黄昏草长期诱变的两栖兽,皮肉钙化得像硬甲,普通兵器根本伤不了它。
「皮太厚,硬攻打不动!」她高声提醒,指尖悄悄沾了点潭边溅出来的积水,暗中催动控水术,凝出几枚细如牛毛的水针,悄无声息射向怪物最左侧的复眼。
「嗤」的一声轻响,水针刺进了柔软的眼窝,墨绿色的汁液瞬间喷溅出来。怪物疼得疯狂甩头,庞大的身子狠狠撞在石柱上,整座大殿都跟着晃了晃,碎石簌簌往下掉。
「眼睛!它眼睛是软的!」张海盐眼睛一亮,立刻摸清了门道。
三人瞬间形成了松散的配合:张海盐和张海虾左右游走,用飞刀、石子不断骚扰怪物的侧翼,吸引它的注意力;姚枝枝躲在石柱暗处,时不时凝出水针偷袭它的眼部。大殿里碎石飞溅,怪物的嘶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可它皮糙肉厚,哪怕废了一只眼睛,凶性反倒更盛,横冲直撞地拆着大殿的承重柱。
「不能再耗了!大殿要塌!」张海虾侧身躲开扫过来的爪子,后背惊出一身冷汗,「这柱子已经裂了,再撞两下就得全塌!」
张海盐也急。这怪物刀枪不入,除了眼睛无处下手,偏偏它剩下的两只眼睛护得极严,根本近不了身。他目光扫过泛着油光的水潭,又看了看手里仅剩的两把飞刀,忽然有了主意。
「海虾,帮我把它引到潭边!姚枝枝,正面牵制它的头!」他高声喊完,不等两人回应,矮身就往水潭边跑。
怪物果然被他的动静吸引,嘶吼着追了过去,爪子在石板地上划出深深的印痕。就在怪物扑到近前、张着血盆大口咬下来的瞬间,张海盐猛地侧身滑步,同时抬手将两把飞刀狠狠扎进了它剩下的两只复眼里,另一只脚狠狠踹在它胸口。
怪物彻底瞎了,疼得疯狂甩头,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进了水潭里。暗绿色的潭水瞬间翻涌起来,潭水里早就被毒素浸得粘稠无比,像沥青似的裹住了怪物的身子。它拼命扑腾,却越挣扎陷得越深,渐渐没了动静,只留下一圈圈泛着油光的涟漪。
大殿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三人粗重的喘息声。
「搞定。」张海盐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带着点得意,「什么峇来古神,不就是个泡毒水里的变异野兽吗,中看不中用。」
「别大意。」张海虾走到水潭边,看着水面上漂浮的金银首饰,神色凝重,「这些都是被害者的遗物。张瑞朴的橡胶园前前后后失踪了十几个劳工,看来全折在这了。他明知底下有毒,还逼着工人下来挖宝,简直丧心病狂。」
姚枝枝没凑过去。她站在大殿侧面的一扇暗门前,指尖抚过门扉上的纹路,这里的凝水珠气息最浓,门后应该就是存放圣物的密室。她正想悄悄推门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两道破空声。
「小心!」
姚枝枝侧身躲开,两枚淬毒的飞镖擦着她的肩膀钉在岩壁上,尾羽还在嗡嗡震颤。
大殿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两个人。为首的中年男人穿着织锦长衫,面容阴鸷,嘴角挂着冷笑,正是失踪多日的橡胶园园主张瑞朴。他身后跟着个穿短打的随从,胸口缠着渗血的绷带,脸色苍白如纸,垂着头站在阴影里,像个不起眼的影子。
「张家的小辈,本事倒是不小,居然能弄死陀罗巴。」张瑞朴拍了拍手,目光扫过张海盐后背若隐若现的穷奇刺青,眼神愈发阴鸷,「张海琪教出来的人,比我预想的耐打。」
张海盐瞬间绷紧了身子。他认得张瑞朴——南部档案馆的通缉令上,这个人排在首位。张家旁支出身,早年因夺权失败叛逃,卷走了南洋分支的大半机密,是元老级的叛徒。
「张瑞朴。」张海盐咬着牙,指尖扣紧了飞刀,「装神弄鬼害死这么多人,你就为了底下那点破财宝?」
「财宝?」张瑞朴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狂热,「凡夫俗子才盯着那点金子。这水潭底下,有张家先祖留下的机械智枢,有长生不老的古文字秘辛!只要破解了智枢的秘密,就能掌控南洋所有的张家据点,就能长生不死。区区几条人命,算得了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姚枝枝,眉头微挑:「还有个鲛人余孽?正好,抓回去炼药,刚好能补全黄昏草的最后一道方子。」
姚枝枝眼神一冷。这老东西不仅认出了她的身份,还想打鲛族的主意。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短戟悄然握紧。张家的内斗她不想掺和,但要是把主意打到她头上,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叛徒就是叛徒,为了点虚无缥缈的传说,草菅人命。」张海盐啐了一口,「今天我就替档案馆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他和张海虾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攻向张瑞朴。张瑞朴冷笑一声迎了上来,他浸淫张家武学数十年,功底远比两个年轻人深厚,掌风阴狠刁钻,招招奔着要害去,以一敌二竟丝毫不落下风。
姚枝枝趁乱摸到侧门边,刚推开一条缝,就听见身后闷哼一声。她回头瞥了一眼,只见张海虾被张瑞朴一掌拍在胸口,后退了好几步,嘴角渗出血丝。张海盐独木难支,渐渐被逼到了石柱角落,眼看就要中招。
她皱了皱眉。
按说张家叛徒死不死跟她没关系,可张瑞朴要是赢了,下一个肯定对付她。这老东西心狠手辣,又知道鲛人的存在,留着迟早是麻烦。
权衡间,张瑞朴已经掐住了张海盐的脖子,将人狠狠按在石柱上,阴恻恻地笑:「小辈,跟我斗,你还嫩了点。乖乖把南部档案馆的密匙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张瑞朴身后沉默不语的随从,忽然悄悄摸起了地上一块碎裂的瓦罐残片。
他动作极轻,气息又弱,所有人都没注意到这个重伤的小角色。
就在张瑞朴抬手要劈向张海盐天灵盖的瞬间,随从猛地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将瓦罐碎片狠狠砸在了张瑞朴的后脑勺上。
「砰——」
沉闷的响声在大殿里格外清晰。
张瑞朴身子一僵,难以置信地缓缓回头,看清身后人的脸,嘴唇动了动,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了下去,当场晕死过去。
随从也脱力似的晃了晃,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指缝里不断渗出血来。
「师叔?」
张海虾最先反应过来,快步冲了过去,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张海盐也愣住了。他看清了随从腰间露出的半块青铜令牌——那是南部档案馆老一辈探员的信物,按辈分算,确实是他们的师叔。
「张四野师叔?」张海盐也走了过去,声音发紧。
张四野点点头,靠着石柱慢慢滑坐下去,脸色白得像纸。他潜伏在张瑞朴身边整整三年,一路跟着他从槟城到峇来,本来想等张瑞朴拿到智枢资料、和莫云高接头的时候再收网,没想到这两个小辈提前闯了进来,打乱了所有计划。
「总部派我来的……卧底三年了。」张四野喘着气,语速极快,「张瑞朴早就和莫云高勾结了,这盐碱湖地宫是他们的试验场,用黄昏草提炼蜮毒,还在找张家先祖封藏的机械智枢……峇来流出的神像,全是莫云高弄出来的,就是为了借贪财的人探路,帮他们打开封死的地宫。」
他咳了一大口血,气息更弱了:「我本来想再等等……来不及了……你们回去告诉张海琪,千万别查礁石的案子,盘花海礁那边……碰不得,查下去,整个南部档案馆都要完……」
「为什么不能查?莫云高的老巢在那?」张海盐皱紧眉头追问。
「别问……别查……」张四野的眼神开始涣散,抓着张海盐胳膊的手力道却极大,「黄昏草……蜮毒……专门针对麒麟血……张家血脉……危险……」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手猛地垂了下去,头歪向一边,再也没了气息。
大殿里一片死寂,只有水潭冒泡的咕嘟声,格外刺耳。
张海盐攥紧了拳,指节泛白。一条人命,潜伏三年,临死前还在记挂着档案馆的安危。他甚至连对方的全名都没记熟,只知道这是他的师叔,是为了任务死在这里的英雄。
「师叔……」张海虾别过头,红了眼眶。
就在这时,整个大殿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头顶的石块簌簌往下掉。刚才那怪物撞松了大殿的承重梁,加上潭水常年侵蚀地基,整个地宫终于撑不住了。
「不好!地宫要塌了!快走!」张海虾最先反应过来,拽了张海盐一把。
「那张瑞朴呢?」张海盐看向地上晕死的叛徒。
「管不了他了!先出去再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回头再来搜!」
三人转身就往甬道跑,可塌落的巨石很快堵住了来时的路,碎石不断砸落,退路彻底被封死了。
「这边!走侧门暗道!」姚枝枝喊了一声。她刚才推开了侧门,门后是一条狭窄的暗道,连通着暗河支流,是她提前看好的退路。
三人冲进暗道,身后轰隆声不断,主殿彻底坍塌了。暗道里也不断掉碎石,路越来越窄,跑着跑着前面出现了岔路,一条往上通地面,一条往下通暗河。往上的通道已经开始掉土,眼看就要被埋了。
「走水路!上面堵死了!」姚枝枝当机立断。
「水路?我们没带换气的东西,下去会淹死的!」张海盐皱眉。
「不想死就跟上。」姚枝枝没多解释,纵身先跳了下去。
张海盐和张海虾对视一眼,没有别的选择,也跟着跳了下去。
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水流湍急,乱石密布,睁眼都困难。张海盐呛了好几口水,意识都开始模糊了,忽然感觉手腕被人拽住,一股温和的力道托着他的身子,顺着水流稳稳往前漂。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只看见前面一道玄色的身影,耳后泛着一抹极淡的银蓝色光泽,在昏暗的水里像细碎的星光,一闪而过。
不知道漂了多久,三人终于被水流冲出了暗河口,摔在岸边的浅滩上。
张海盐趴在地上咳了半天,才缓过劲来。他抬头想找姚枝枝道谢,可身边只有同样狼狈的张海虾,晨雾笼罩着盐碱湖岸,芦苇荡随风晃荡,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人呢?」他撑着身子站起来,四处张望。
四周空荡荡的,连串完整的脚印都没留下。只有他手边的礁石上,压着一张皱巴巴的麻纸,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鬼脸,旁边写着一行潦草的字:
手贱小白脸,下次再乱开门,可没人给你带路。
字里行间满是嚣张,跟她本人一模一样。
张海盐捏着字条,气得笑了:「这死丫头,跑得到快。连声谢谢都不让我说。」
嘴上这么说,手指却不自觉摩挲着字条上的字迹,最后小心翼翼折好,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算不上惦念,就是觉得这神出鬼没的野丫头,有点意思,也有点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