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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途共行

综影视:长安闻笛

录取通知书寄到学校那天,整个汽修班都轰动了,连隔壁几个班的学生都凑过来看热闹。

烫金的信封整整齐齐摆在讲台上,三份一模一样的录取通知,来自同一所韩国职业大学的汽车工程系,连专业方向都挨着。实训老师拿着通知书,手都有点抖——这是九云职高办学这么多年,第一次有学生考上这所业内知名的专业名校,还是三个人一起考上,简直是建校以来的奇迹。公告栏当天就贴出了大红喜报,旁边挨着当年市技能大赛的三人团体奖状,红灿灿的一片,成了学校最亮眼的招牌,连校长路过都要停下看两眼。

课间的时候,公告栏前围满了人,都在议论这三个曾经的“问题学生”,说谁能想到当初天天打架逃课的赵仁范,居然能考上大学。罗振华路过时停下了脚步,穿着那身熟悉的深灰制服,背依旧挺得笔直,额角的浅疤淡得几乎看不见。他站在喜报前看了很久,目光掠过三个名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没人能捕捉到。

“这三个孩子真争气,当初谁能想到啊。”奉靳代跟在他身后,笑着感慨,一脸与有荣焉的样子。

“嗯。”罗振华轻轻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他没去找三人道别,也没说恭喜的话,只是让实训老师转了一套精装的专业工具书过去,扉页的空白处,用钢笔写了遒劲的四个字:技不压身。没有落款,却谁都知道是谁送的。

赵仁范拿到那套书的时候,沉默了很久。他坐在教室的座位上,指尖拂过那四个字,想起当初第一次被罗振华罚站,想起那记砸在他身边、震得地面都颤的铁拳,想起实训课上罗振华盯着他拧螺丝的严厉眼神,错一个动作就敲他的手。如果不是这个人把他从歪路上拽回来,一巴掌打醒他,他根本不会有今天。他把书小心翼翼地放进箱子最里层,用软布包好,像珍藏着一份沉甸甸的期许。

后街的修车巷里,三人正收拾东西。积攒了两年的工具、图纸、笔记,还有大大小小的零件、没喝完的半盒橘子糖、用空的笔芯,装了满满三大箱。墙面上的粉笔字擦了又写,有算错的数学公式,有背不出的英语单词,还有朴成焕随手画的小人涂鸦,歪歪扭扭的。最后留下三行潦草的字迹:赵仁范、林叙、朴成焕,到此一游。字迹深浅不一,是三个人分别写的。

朴成焕踹了踹脚边的铁皮工具箱,箱子边角都凹进去了,掉了不少漆,有点舍不得:“这箱子陪了咱们两年,风里来雨里去的,当初咱们凑钱买的时候还嫌小,现在就扔在这儿啊?”

“放巷口王师傅仓库吧。”赵仁范拍了拍箱盖,声音有点闷,“以后回来,还能再用。就当……留个念想。”

这条巷子藏着他最荒唐的叛逆,藏着他第一次心动的慌乱,藏着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是他整个青春的起点。铁皮棚漏过雨,旧路灯晃过影,工具箱上的每一道划痕,都记着他们一起走过的痕迹。正收拾着,巷口王师傅端着三杯冰汽水走过来,笑着说“恭喜你们啊,出息了”,三人连忙接过,陪着老人聊了好一会儿。王师傅看着他们长大,看着他们从吊儿郎当的少年,变成如今有目标、肯努力的样子,心里比谁都欣慰。

林叙蹲在地上,把那张画满齿轮结构图的旧草稿纸轻轻折好,放进钱包最内层。那是赵仁范第一次红着脸问她理科题时,她随手画的,边角早就磨毛了,边缘都起了卷,纸都泛黄了,却一直留到现在。纸上还有赵仁范后来补画的一个小太阳,歪歪扭扭的,他说画着玩的,其实是那天他觉得,她就像个小太阳。

临走前一晚,三人在巷子里坐到很晚。夏夜的风带着蝉鸣,吹得人身上凉凉的,旧路灯依旧昏黄,林叙那台旧机车安安静静靠在墙边,车把手上还缠着赵仁范当初缠的防滑胶带。他们聊了很多,聊第一次见面的兵荒马乱,他带着人堵她,结果被她怼得说不出话;聊罗振华的铁拳惩戒,吓得他们仨不敢逃课;聊备赛时的手忙脚乱,第一次参赛紧张得手抖;聊雪夜里的热奶茶和橘子糖,聊烤肉店的告白,聊到最后,都有点沉默。

“到了那边,咱们还一起修车,一起打工。”朴成焕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手里攥着个空汽水罐,“等毕业攒够钱,就回来开一家最大的汽修行,就叫……三人行汽修?多有意义。”

“难听死了。”赵仁范嗤笑一声,却没反驳。他侧头看向身边的林叙,月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不像话。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节,低声说:“到了那边,我照顾你。人生地不熟的,别什么事都自己扛。”

林叙笑了笑,轻轻回握他,指尖扣住他的手指:“好,互相照顾。”

出发那天,天气格外好,蓝天万里无云,风也清爽。三人拖着行李箱站在火车站,身后是赶来送行的实训老师,还有班里的十几个同学。赵仁范的父母没来,只打了通电话,语气淡淡的,说“自己注意安全”;林叙的父母也只是打了笔生活费,连面都没露,说工作忙走不开;只有朴成焕家里人来了,爸妈爷爷奶奶都来了,絮絮叨叨叮嘱了一路,塞了满满一包吃的,怕他在那边吃不惯。

他们早就习惯了无人兜底的日子,也早就学会了彼此做彼此的靠山。没关系,他们有彼此就够了。

过安检前,实训老师拍了拍三人的肩膀,红着眼眶说:“好好学,给咱们九云争光,也给你们自己争气。”三人郑重地点头,对着老师深深鞠了一躬。

火车疾驰这,窗外景物不断变化,赵仁范握住了林叙的手。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休息,长发蹭得他脖颈发痒,带着点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他低头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心里满当当的,像揣了一整个夏天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