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不紧不慢,在空旷的厕所里回荡,踩着瓷砖地面发出哒哒的声响。隔间里的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别是罗振华找过来了。
来人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响。过了几秒,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掏口袋。紧接着,“当啷”一声,有什么金属物件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隔间门口的缝隙边。
赵仁范低头一看,眼睛亮了——是一把十字螺丝刀,手柄是黑色的,大小刚好能用来撬通风窗的栅栏。
外面的人似乎弯腰捡了一下,没捡到,又直起身,似乎是接了个电话,含糊地应了两声,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居然就这么走了,连掉在地上的螺丝刀都没拿。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两人才敢喘气。
朴成焕推了推赵仁范,压着声音惊喜道:“螺丝刀!天助我也!肯定是哪个老师掉的!”
赵仁范立刻拉开隔间门,快步走过去捡起螺丝刀。金属手柄还带着点余温,沉甸甸的,刚好趁手。他抬头看向墙角的通风窗,铁栅栏虽然焊得结实,但螺丝早就锈了,用螺丝刀撬一撬,应该能弄开。
“赶紧的,时间来不及了。”他踩着洗手池边沿爬上去,把螺丝刀插进栅栏螺丝的缝隙里,用力撬动。锈迹斑斑的螺丝发出吱呀的声响,没拧几下就松了。
朴成焕在下面给他扶着腿,抬头望风,时不时催两句:“快点快点,再晚张权赫该走了。哎对了,刚才那人是谁啊?怎么刚好掉了把螺丝刀在这儿,也太巧了。”
“管他是谁,能用就行。”赵仁范手上用力,又拧下来一颗螺丝,“估计是哪个维修工人,或者教权局的人,反正没发现我们就行。”
他们不知道的是,厕所门外的走廊拐角,奉靳代靠墙站着,手里还拿着半瓶没喝完的水。他听着厕所里传来的吱呀撬动声,悄悄松了口气,把手里另一个备用螺丝刀塞回口袋里。
刚才进去的人就是他。奉靳代本来是按照罗振华的吩咐,巡查实训楼周边,防止学生溜出去。走到厕所门口时,隐约听见里面有动静,猜到是赵仁范他们躲在里面。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假装进去洗手,故意把螺丝刀“掉”在了隔间门口。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做。或许是觉得这群少年虽然混,但本性不坏;或许是觉得罗振华的手段太硬,总得给人留条缝。他摇了摇头,没再多想,转身往主楼方向走,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厕所里,赵仁范已经把最后一颗螺丝撬了下来。铁栅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露出了刚好能钻过去的通风口。外面就是学校围墙边的小巷子,杂草丛生,平时没人走。
“成了!”赵仁范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率先钻了出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很快站稳。朴成焕也紧跟着爬出来,两人拍了拍身上的灰,一刻都不敢耽误,撒腿就往后街废弃仓库的方向跑。
晚风卷着街边小吃的香气吹过来,两人跑得气喘吁吁,校服外套都敞开了。赵仁范的小拇指还有点隐隐作痛,却顾不上那么多,满脑子都是张权赫的面试。只要能搭上这条线,以后就不用天天被罗振华管着,不用抄那些没用的校规,也不用熬好几年才能攒钱开店,来钱快,还威风。
他们心里还抱着那点捷径的念想,还没彻底明白,罗振华今天费这么大劲,到底是为了什么。
后街的废弃仓库以前是个旧粮站,空了好几年,平时没人来,是附近混混们默认的聚集地。远远地,两人就看见仓库门口停着好几台改装摩托车,排气管擦得锃亮,几个穿黑T恤的社会青年靠在车边抽烟,一看就是张权赫的人。
“权赫哥在里面吗?”赵仁范跑上前,喘着气问。
守门的青年瞥了他们一眼,点点头:“在里面等着呢。你们俩就是赵仁范、朴成焕?快点进去吧,哥等半天了。”
两人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走进仓库。
仓库里堆着不少旧麻袋,中间空出一块地方,摆着几张折叠桌和椅子。张权赫坐在中间的椅子上,穿着黑色皮夹克,留着寸头,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看着就不好惹。他手里转着蝴蝶刀,抬眼看向跑进来的两人,挑了挑眉:“怎么才来?我还以为你们俩不敢来了。”
“权赫哥!”赵仁范立刻上前,语气带着点急切,“今天学校出事了,教权局的人把我们扣住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让您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
“教权局?就是那个新来的罗振华?”张权赫嗤笑一声,把蝴蝶刀“啪”地合上,扔在桌子上,“我听说了,来了没几天,把九云职高搅得天翻地覆。怎么?他找你们麻烦了?”
“可不是嘛!”朴成焕立刻接过话,一肚子委屈终于找到了地方倾诉,“他设套把我们骗去体育馆,关了一下午,又是罚抄书又是体罚的,今天还故意开车带我们体验刹车失灵,差点没撞死我们!这货就是个疯子,根本不讲道理!”
“权赫哥,我们俩今天过来,就是想跟着您干。”赵仁范抬起头,眼神恳切,“我们俩修车手艺您也知道,九云职高没人比我们更懂机车。以后您这边的车,我们全包了,保证给您修得妥妥帖帖。就是……想请您帮我们出个头,教训教训那个罗振华,让他别太嚣张了。”
他们以为,张权赫在这一片名头这么响,出面收拾一个教权局的老师,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只要罗振华被赶走,九云职高还是他们的天下,以后想怎么混就怎么混。
张权赫听完,没立刻答应,只是慢悠悠地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
“教训罗振华?”他笑了笑,语气带着点玩味,“你们知道他是什么来头吗?教权保护局的人,手里有正规权限,真闹大了,警察都管不着。我要是动了他,麻烦不小。”
赵仁范和朴成焕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可是……权赫哥,难道就任由他这么欺负我们?”赵仁范急道,“他现在在学校里一手遮天,再这么下去,我们连立足的地方都没有了。”
张权赫弹了弹烟灰,沉默几秒,忽然站起身:“不过嘛,他把手伸得太长,管到我头上来了,也不行。”
他往前走了两步,拍了拍赵仁范的肩膀,“你们俩是个人才,修车手艺确实不错,跟着我干,亏不了你们。罗振华那边,我去会会他。我倒要看看,这位教权局的组长,到底有几分本事。”
两人瞬间喜出望外:“真的吗权赫哥!太好了!”
“放心吧。”张权赫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晚自习的时候,我去学校一趟。你们俩等着看好戏就行。”
赵仁范和朴成焕兴奋得不行,连连道谢,只觉得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要落地了。他们仿佛已经看到罗振华被张权赫打趴下,灰溜溜离开九云职高的样子,到时候一切就能回到从前,他们照样当他们的混混头目,修车混日子,好不快活。
两人没在仓库多待,聊了几句就往回走,打算趁着晚自习前赶回学校,免得被发现逃课。一路上,两人都在讨论等会儿罗振华被收拾的场面,越说越兴奋,连之前的惊魂未定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回到学校时,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好响起。
两人偷偷从通风窗钻回去,把栅栏简单归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溜回了教室。林叙坐在座位上,看见他们进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们俩去哪了?”她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点不满,“罗振华刚才还来班里查人,问你们去哪了,我说你们去厕所了,帮你们糊弄过去了。”
“出去办了点事。”赵仁范嘴角还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坐下来,神秘兮兮地说,“跟你说,等会儿有好戏看。张权赫等会儿要来学校,收拾罗振华。”
林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们找张权赫了?”
“对啊。”朴成焕凑过来,语气得意,“权赫哥答应帮我们出头,今晚就来。等罗振华被赶走,以后就没人管我们了。”
“你们疯了?”林叙的声音冷了几分,“张权赫是什么人?社会混混!你们跟他搅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场?罗振华虽然手段硬,但至少是为了整顿学校,张权赫呢?他能给你们什么?不过是利用你们罢了!”
她是真的急了。独居这么多年,她太清楚这些社会混混的套路了,嘴上说得好听,实则都是利用,用完就扔,真出事了跑得比谁都快。赵仁范和朴成焕看着桀骜,实则心思简单,根本玩不过这些老油条。
“你怎么帮罗振华说话?”赵仁范皱起眉,有点不高兴,“他今天把我们整得还不够惨?张权赫至少能帮我们出口气。”
“我不是帮他说话,我是怕你们吃亏!”林叙压着声音,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你们能不能动动脑子?捷径哪有那么好走?真跟张权赫扯上关系,以后想脱身都难!”
两人正争执间,教学楼外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响彻整个校园。
“嗡——嗡——!”
改装过的排气管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打破了晚自习的宁静。教室里的学生瞬间骚动起来,纷纷趴在窗户边往外看。
“我靠!什么声音?摩托车开进校园了?”
“谁这么大胆子?不怕被罗振华抓啊?”
赵仁范和朴成焕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喜色。
来了!
林叙心里一沉,也转头看向窗外。
只见校门口的方向,三台改装摩托车呼啸着冲了进来,最前面那台是黑色的重型机车,骑手穿着黑色皮夹克,身形挺拔,正是张权赫。他车技很溜,直接骑着车冲到了教学楼前的广场上,一个甩尾停下,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后面两台车也跟着停下,下来四个小弟,个个都流里流气的,站在张权赫身后,架势十足。
“罗振华!出来!”
张权赫拔下车钥匙,随手扔给小弟,仰头朝着教学楼喊了一声,声音洪亮,传遍了半个校园,“听说你在九云职高很威风?我张权赫来会会你!”
教学楼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班级的学生都挤在窗户边看热闹,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靠!是张权赫!城南那个有名的大哥!”
“他居然来学校了!这是要跟罗振华干架啊?”
“有好戏看了!你们说谁能赢?”
“那还用说?权赫哥混了多少年了,罗振华再能打,也架不住人多吧?”
赵仁范趴在窗户边,看着楼下意气风发的张权赫,心里一阵激动。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林叙,想说“你看,我说了权赫哥靠谱吧”,却见林叙眉头紧锁,脸色很难看,一点都没有看热闹的兴奋。
“你别担心,权赫哥有分寸的。”他下意识安慰了一句。
林叙没理他,只是紧紧盯着楼下。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件事,绝对不会像他们想的那么简单。罗振华能坐到教权局组长的位置,绝对不可能这么容易被打倒。
楼下,罗振华很快就出来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制服,步伐沉稳,独自一人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站在广场的路灯下,面对着张权赫和他的四个小弟,没有丝毫惧色。
“你就是罗振华?”张权赫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他一眼,语气轻蔑,“我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就是个穿制服的老师。我劝你一句,九云职高的事,少管,给自己留点脸面。”
“校园秩序,是我的职责。”罗振华语气平淡,“校外的事我不管,校内的事,轮不到你插手。现在,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
“离开?”张权赫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要是不走呢?”
“不走,就躺着出去。”
这话彻底点燃了火药味。
“口气不小!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张权赫冷哼一声,猛地挥拳就朝罗振华脸上砸去。拳风带着劲,一看就是常年打架的老手。
罗振华侧身躲开,抬手格挡,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第一回合,张权赫步步紧逼,拳拳到肉,罗振华只是防守,时不时后退两步,看起来有点招架不住。
第二回合,张权赫一脚踹向罗振华的小腹,罗振华躲闪不及,踉跄着退了好几步,脸色微微发白。
第三回合,张权赫抓住破绽,一拳砸在罗振华的肩膀上,罗振华重心不稳,“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赢了!权赫哥赢了!”
教学楼里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所有趴在窗边的学生都激动了,拍着窗户大喊,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权赫!权赫!权赫!”
“太牛了!一拳就放倒了!”
“我就说权赫哥厉害!罗振华也不过如此嘛!”
赵仁范和朴成焕也激动得不行,跟着人群一起喊,拍着手,脸上全是笑意。压了这么多天的恶气,终于出了。
“我就说吧!权赫哥肯定行!”朴成焕兴奋地喊。
赵仁范也笑着点头,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楼下,倒在地上的罗振华看着楼上欢呼的学生,听着此起彼伏的“权赫”喊声,忽然也笑了。
他抬起手,跟着人群的节奏,轻轻拍了拍手,嘴里也跟着念:“权赫,权赫。”
声音不大,却带着点说不出的嘲讽。
张权赫皱起眉,有点懵:“你笑什么?疯了?”
罗振华没回答,双手撑地,慢悠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活动了一下肩膀,刚才的狼狈瞬间消失不见,眼神里只剩下冷冽的锋芒。
“三回合,试完了?”他看着张权赫,语气平淡,“该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速度快得像一阵风,根本不给张权赫反应的时间。一拳直奔面门,张权赫慌忙抬手格挡,却只觉得手臂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都被打得往后退。罗振华紧跟而上,手肘重重顶在他胸口,紧接着侧身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咔嚓”一声轻响,张权赫惨叫一声,“噗通”跪倒在地,疼得脸色惨白。
前后不过五秒,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张权赫,就这么被放倒了。
楼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趴在窗户边,张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赵仁范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瞳孔微微收缩,心里咯噔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惹了个天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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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因为这篇马上就要完结了,但想了想,字数有点少,所以我决定写综影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