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张权赫跪在地上,捂着膝盖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怎么也想不通,刚才还节节败退的人,怎么突然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下手又快又狠,完全不给喘息的机会。
“你……你刚才故意的?”他咬着牙,声音发颤。
罗振华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不然呢?就这么把你打倒,楼上那群学生怎么会心服。”
他就是要先让他们看见希望,再亲手打碎。只有这样,这群桀骜不驯的少年才会明白,他们所仰仗的“靠山”,根本不堪一击;他们所追捧的捷径,不过是一碰就碎的泡沫。
楼上的学生们彻底安静了,没人再敢喊,没人再敢笑。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后怕。刚才喊得有多凶,现在就有多尴尬,还有点藏不住的恐惧——连张权赫都这么不堪一击,那他们呢?
赵仁范靠在窗边,手指紧紧攥着窗框,指节泛白。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张权赫输了,他们最后的指望没了。罗振华肯定会查到是他们把人叫来的,到时候等待他们的,绝对是更重的处分。
林叙站在他旁边,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她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只是看着两人惨白的脸色,也没忍心再多说什么。
楼下,张权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栽得这么惨过,还是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他咬了咬牙,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哨,猛地吹了一声。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传出很远。
“不好!他还有后手!”林叙心里一惊,立刻趴在窗边往外看。
果然,校门口的方向瞬间冲进来十几个人,个个手里拎着钢管、木棍,流里流气的,一看就是社会上的混混。他们气势汹汹地冲进广场,把罗振华团团围在中间,钢管敲在地面上发出哐当的声响,架势吓人。
“哥!你没事吧?”为首的黄毛赶紧跑过去扶起张权赫,恶狠狠地看向罗振华,“小子,敢动我们权赫哥,我看你是活腻了!”
张权赫被人扶着站起来,膝盖疼得直咧嘴,眼神却阴狠了不少:“给我打!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担着!”
十几个人应声,拎着家伙就冲了上去。钢管挥舞着带着风声,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教学楼里的学生都看傻了,大气都不敢喘。
“我靠!叫了这么多人!”
“罗振华这下完了吧?十几个人打一个,还有武器!”
“会不会出人命啊?”
赵仁范也屏住了呼吸,手心全是汗。他既盼着罗振华被收拾,又隐隐觉得不安——这么多人,真打出事来,谁都兜不住。
被围在中间的罗振华,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面对学生,他还会留手,怕伤了人;可面对这些主动闯进校园、持械伤人的社会人员,他没有半分留情的必要。教权保护局赋予他的权限,本就包含处置校园周边涉黑涉恶人员的权力。
“不知死活。”他低声吐出四个字,迎着人群就冲了上去。
没有花哨的招式,全是最实用的制敌技巧。
最前面的黄毛抡着钢管砸过来,罗振华侧身躲开,伸手精准攥住钢管另一端,猛地往回一拽,同时抬脚踹在对方胸口。黄毛“嗷”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罗振华顺势夺过钢管,反手一棍敲在旁边人的胳膊上,“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惨叫着扔掉了手里的武器。
他下手极准,专挑关节、胳膊、大腿打,能瞬间让人失去战斗力,却又不会危及性命。钢管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一声痛呼。
十几个人围着他一个人,却愣是近不了身。有人从背后偷袭,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侧身躲开,反手一棍砸在对方后背;有人想抱他的腰,他手肘重重往下一砸,疼得对方立刻松手。
广场上痛呼声、钢管碰撞声、摔倒声交织在一起。昏黄的路灯下,罗振华的身影穿梭在人群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不过短短几分钟,十几个人就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有的捂着胳膊,有的抱着腿,个个疼得打滚,手里的武器掉了一地。
张权赫站在边上,脸色惨白,腿都软了。他本来以为十几个人稳赢,没想到居然是一边倒的碾压。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根本不是普通老师!
罗振华扔掉手里的钢管,一步步朝着张权赫走过去。
他脸上沾了点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额角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正往外渗血,顺着脸颊往下流,看着有几分骇人。可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冰水。
“还有人吗?”他问,语气很轻,却听得张权赫浑身发抖。
“没……没有了……”张权赫咽了口唾沫,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我……我们马上走,以后再也不来九云职高了,再也不插手学校的事了……”
他是真的怕了。再打下去,他这条腿都保不住。
罗振华没说话,只是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似的,刮得人皮肤发疼。
“滚。”他只说了一个字。
张权赫如蒙大赦,立刻招呼手下的人,连滚带爬地往校门口跑,连掉在地上的摩托车钥匙都忘了捡,来得快,去得更快,转眼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广场上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满地狼藉,还有零星的痛哼声。
教学楼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学生都趴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独自站在路灯下的身影,看着他脸上的血迹,没人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恐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他们以前觉得罗振华只是管得严、能打一点,可今天亲眼看见他一个人放倒十几个持械的社会混混,亲眼看见他脸上沾血、眼神冷冽的样子,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人根本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他不是普通的老师,他是铁拳,是专门来砸碎他们混乱青春的人。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前排有个男生腿一软,直接坐回了座位上。紧接着,更多的人默默离开了窗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低着头,没人敢再往外看。
赵仁范和朴成焕也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们引以为傲的依仗,他们偷偷找来的靠山,在罗振华面前,不堪一击。那些打架混圈子的威风,那些走捷径的念想,此刻都显得无比可笑,也无比危险。
“走……走了?”朴成焕声音发颤,半天憋出一句话。
赵仁范没应声,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都没察觉。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张权赫狼狈逃窜的样子,一会儿是罗振华满脸是血的眼神,还有之前刹车失灵时的恐惧,铁链捆手的窘迫,掰手指的剧痛……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时,楼下的罗振华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学楼的一扇扇窗户。
明明隔着很远,可每个被他目光扫过的学生,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对视。
“所有人,立刻到操场集合。”
他的声音不高,却借着晚风,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间教室,“五分钟。迟到的,后果自负。”
没人敢耽误。
各班学生立刻起身,往楼下跑,安安静静的,连脚步声都放得很轻。没人敢说话,没人敢抱怨,所有人都低着头,快步往操场走,像一群被驯服的小兽。
赵仁范和朴成焕混在人群里,也跟着往下走。林叙走在他们身边,轻轻碰了碰赵仁范的胳膊,低声说:“别害怕,他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等会儿态度放低点,别再硬刚了。”
赵仁范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现在心里已经没有不服气了,只剩下沉甸甸的后怕。
操场上,所有人按班级站好,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罗振华站在主席台上,脸上的血迹还没擦,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制服上沾了灰尘和褶皱,却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棵挺拔的松。
他目光扫过全场,看着底下这群低着头、不敢吭声的少年,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操场:
“你们不要上课,就不要上课。不要学习,就不要学习。这是你们的人生,没人能替你们走。”
“但你们记住——不要干扰别人的人生。”
“九云职高不是你们混日子的游乐场,不是你们打架斗殴、拉帮结派的地盘。有人想好好读书、学手艺、奔前程,你们没资格毁了别人的路。”
“从今天起,教权保护局全面接管九云职高。校纪校规,必须守;实训课程,必须学;歪门邪道,全部清。”
“想好好学的,我全力帮。想继续混的,我奉陪到底。但谁再敢拉帮结派、打架闹事、招惹校外人员,别怪我不客气。”
每一句话,都像锤子,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台下依旧安静,没人反驳,没人起哄。
前排的几个男生,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黑压压一片,都低着头,浑身发抖。
赵仁范和朴成焕对视一眼,也跟着弯下膝盖,重重跪在了草地上。
膝盖触碰到微凉的草叶,赵仁范心里那点最后的桀骜,彻底碎了。
他知道,从前那种浑浑噩噩、靠打架混日子的时光,彻底结束了。罗振华的铁拳,砸碎了他们的嚣张,也砸碎了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天晚上,教权局的工作人员连夜进驻学校,各个角落都安排了人值守。第二天一早,公告栏就贴出了新的校规,比之前严了十倍,逃课、打架、抽烟、拉帮结派,每一项都有严厉的处罚。
同时贴出来的,还有一条通知:所有在校学生,身上有纹身的,限期一周内全部洗掉。逾期不洗的,按校纪从重处理。
消息传开,又是一阵哀嚎,却没人敢真的违抗。
赵仁范胳膊上有个小小的机车纹身,是高一的时候一时冲动纹的;朴成焕手腕上也有个帮派符号的纹身。放学之后,两人磨磨蹭蹭地站在校门口的纹身店门口,半天不敢进去。
“真洗啊?疼死了。”朴成焕摸着手腕,一脸苦相。
“不然呢?”赵仁范叹了口气,“总比被罗振华抓去强。洗吧,洗了干净。”
正犹豫着,林叙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两袋冰饮。她看着两人纠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怕疼啊?当初纹的时候怎么不怕?”
“你怎么来了?”赵仁范回头看她,有点不好意思。
“我来看看啊,怕你们俩临阵脱逃。”林叙把冰饮递给他俩,“放心吧,洗纹身没那么疼,就是有点灼热感,忍忍就过去了。洗干净了,以后好好修车,也省得别人一看就觉得你们是混混。”
赵仁范捏着冰饮,冰凉的触感透过纸杯传过来。他看了看身边的林叙,又看了看纹身店的招牌,点了点头:“行,洗。”
两人并排走进店里,趴在操作台上。洗纹身的仪器滋滋作响,灼热的痛感落在皮肤上,比纹的时候疼多了。朴成焕疼得龇牙咧嘴,赵仁范咬着牙硬撑,额头上全是汗。
林叙站在旁边,时不时递张纸巾,跟他们聊两句修车的事,分散注意力。
看着两个少年紧咬牙关的样子,她心里清楚,洗掉的不只是纹身,还有那段荒唐叛逆的过往。从今天起,他们要真的沉下心,走正路了。
洗完纹身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三人慢悠悠地往后街修车巷走。晚风卷着机油味吹过来,熟悉又安心。
巷口的旧路灯亮着,昏黄的光铺满地面。铁皮工具箱还摆在老地方,旁边放着没修完的踏板车。
赵仁范蹲下来,指尖轻轻拂过机车的外壳,动作很轻。
“以后,就好好修车吧。”他轻声说,像是在跟朴成焕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朴成焕点点头,也蹲了下来,拿起扳手拧了拧螺丝:“嗯,好好学技术,以后攒钱开店。”
林叙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微微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