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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车惊魂

综影视:长安闻笛

实训楼终年浸在机油和铁锈的味道里,墙面上沾着洗不掉的油污印,墙角码着淘汰下来的报废缸体和变形车架,连空气里都飘着细碎的金属屑。九云职高的汽修实训设备旧得掉漆,刹车实训台的踏板磨得发亮,连专用的检测仪器都凑不齐几套,可这群常年泡在后街修车巷的学生毫不在意,裤腿卷到膝盖,手上嵌着洗不净的机油印,往实训台边一站,个个都觉得是自己的主场。

一行人涌进实训大厅,看着熟悉的车架、扳手和拆了一半的报废车,刚才在体育馆里的憋屈瞬间散了大半。有人伸手拍了拍发动机缸体,有人拎起扳手掂了掂,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松弛的笑意,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觉得实操课就是走个过场,罗振华再横,总不能在修车这件事上挑出毛病来。

负责带实训的是汽修组的李老师,干了十几年的老技师,实操经验足,就是性子软,平时管不住学生。他看着闹哄哄的一群人,又看了眼站在门口的罗振华,清了清嗓子,指着墙边一字排开的刹车实训台开口:

“今天咱们讲液压制动系统的检修与调试。刹车是机车最要命的部件,容不得半点马虎。都过来,我先演示一遍排空、调间隙的步骤,然后每个人上台实操一遍,不合格的不许走。”

底下稀稀拉拉地应着,没几个人真往心里去。

“刹车有什么好学的,修了几百台车了,闭着眼都能调。”

“就是,不就是排个空气拧个螺丝吗,有啥好演示的。”

赵仁范靠在一台报废踏板车旁边,双手插兜,满脸漫不经心。他修车修了好几年,刹车系统拆过不下几十次,小到踏板车大到跨骑车,哪台的刹车他都摸过,觉得李老师讲的都是入门级的东西,纯属浪费时间。朴成焕站在他旁边,低头踢着地上的螺丝帽,也没认真听,时不时还跟旁边的兄弟挤眉弄眼。

林叙站在第一排,听得很认真。她知道刹车系统藏着很多细节,看似简单,实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高速行驶时一点小故障就能要命。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赵仁范,见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用口型比了句“认真听”。

赵仁范撇撇嘴,稍微站直了点,却还是没往心里去,只觉得林叙太小题大做。

李老师演示完排空步骤,让大家分组上台练习。可学生们根本没当回事,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有人拿着扳手互相打闹,有人蹲在地上拆着玩,真正认真练的没几个。李老师喊了好几遍,没人听,他也没办法,只能无奈地看向罗振华。

罗振华一直靠在门口的墙边,抱着手臂,冷眼旁观着一切。看着满场散漫的学生,看着赵仁范和朴成焕吊儿郎当的样子,他没发火,只是直起身,大步走了进来。

“都觉得自己刹车修得很好?”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既然都觉得会了,那咱们就来点实际的。”罗振华抬手指了指角落那台改装过的四轮实训车——那是台老式的教学用车,外壳破旧,性能却还完好,平时用来模拟道路故障的,很少真的开上路。

“赵仁范,朴成焕,你们俩出来。上车。”

被点到名的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点懵。赵仁范往前走了两步,挑眉问:“上车干嘛?在实训台上学就完了,还能真开出去?”

“不是觉得刹车没用吗?”罗振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我带你们体验一下,刹车不好好修,上路是什么后果。”

“体验就体验。”赵仁范梗着脖子,拉开车门就坐进了后排,朴成焕也跟着坐进副驾。两人都没当回事,觉得顶多就是开慢车晃两圈,走个过场罢了,还能真出什么事不成。

林叙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车边,皱着眉说:“罗组长,校内开车太危险了,这台车车况又旧,万一出事……”

“出事?”罗振华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真开上路,刹车坏了才是真的出事。今天就让他们好好记一记,轻视刹车是什么下场。放心,我有分寸。”

他说完,关上车窗,发动了车子。林叙站在原地,看着车子缓缓驶出实训大厅,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她立刻转身,沿着环校路往教学楼方向跑,想跟着车子,万一真出事也好有个照应。

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实训车缓缓驶出实训大厅,开上了校园里的环校路。这条路平时没什么人走,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路面不算宽,还有几个急弯道。起初车子开得很慢,稳当当的,赵仁范靠在椅背上,还在跟朴成焕说笑,觉得罗振华就是虚张声势,折腾半天也就这点本事。

“我就说吧,能有什么事……”

话还没说完,罗振华忽然猛地踩下油门。

车子“嗡”的一声窜了出去,速度瞬间提了上来,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刮得人脸皮发紧,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赵仁范下意识抓紧了车顶扶手,脸色微变:“你干嘛?开这么快!校内不能开快车!”

罗振华没理他,车速越来越快,直奔前面的第一个S弯道。眼看就要到弯道了,他非但没减速,反而伸手猛地踩了两脚刹车——刹车踏板软绵绵地落到底,车子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直直朝着路边的梧桐树冲过去!

“我靠!刹车!刹车啊!”朴成焕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攥着扶手,身体绷得笔直,指节都泛了白。

“疯了吗你!要撞了!”赵仁范也慌了,心脏狂跳,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他眼睁睁看着粗壮的树干越来越近,树皮粗糙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死亡的恐惧感瞬间攥紧了心脏,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车头离树干只剩不到半米的时候,罗振华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擦着树干甩了过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橡胶烧焦的味道钻进鼻腔。车身几乎侧倾,半边轮子都离地了,赵仁范和朴成焕被甩得狠狠撞在车门上,骨头都快散架了,疼得他们龇牙咧嘴。

没等他们喘口气,车子又直奔下一个长下坡。

“刹车坏了。”罗振华的声音异常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刚才实训课讲的制动总泵泄压故障,现在就是实景模拟。要么看着撞墙,要么想办法用挡位和手刹把车停住。”

“坏了?!”朴成焕声音都抖了,“你故意的是不是!你疯了!这是校内!撞上人怎么办!”

赵仁范也气得够呛,可更多的是怕。车速飞快,两旁的树影飞速往后退,风灌进喉咙里发疼。他修过无数次刹车,可从来没真的体验过失灵的滋味,那种不受控制、随时可能撞得粉身碎骨的恐惧,比挨一顿打、掰一次手指可怕一百倍。他脑子里疯狂闪过刹车系统的结构原理,想着如果是自己修,该怎么排查故障、怎么应急处理,却发现很多细节自己根本记不清,平时全靠手感瞎调。

罗振华没说话,车子继续狂飙,一路上险象环生。

前面花坛边忽然窜出来一只流浪猫,橘黄色的身影一闪而过。罗振华急打方向,车子擦着花坛边缘过去,后视镜“哐当”一声撞在路牌上,碎玻璃溅了一地,小猫受惊似的窜进了草丛;下坡路段车速越来越快,眼看就要冲到教学楼前的小广场,那里还有几个背书的学生,罗振华强行降挡,变速箱发出刺耳的齿轮摩擦声,车速勉强降了一点,却还是停不下来,吓得广场上的学生尖叫着四散跑开。

赵仁范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手心全是冷汗。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从前那点修车手艺,根本就是皮毛。他只会拆了装、装了拆,真遇上紧急故障,连应急的办法都想不出来。那些他看不起的理论知识、参数标准,原来关键时候是能救命的。

最后那段直路尽头是堵围墙,眼看着就要撞上去,朴成焕甚至都闭上了眼,以为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罗振华猛地拉起手刹,同时猛打方向,车子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色刹车印,甩尾漂移,“哐”的一声,车尾狠狠撞在围墙边的沙堆上,沙子飞溅起来,扑了满满一车窗,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仁范和朴成焕僵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校服全被冷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两人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半天说不出话来。刚才那十几分钟,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每一次擦边、每一次急转,都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们修了那么多次刹车,从来只觉得是个普通零件,拧拧螺丝、排排空气就行。直到真的体验过失灵的恐惧,才明白那小小的刹车片、细细的油管,攥着的是整条命。

罗振华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脸上连点汗都没有,语气平静得很:“怎么样?现在觉得刹车有用吗?”

两人没应声,腿还在软,缓了好半天,才扶着车门踉踉跄跄地下来。脚踩在地面上,都觉得发飘,像踩在棉花上。赵仁范看着地面上长长的黑色刹车印,看着撞碎的后视镜,看着沙堆上深深的撞击痕迹,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以前总觉得,修车靠手感就行,理论都是废话。可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疯狂闪过刹车系统的结构原理,却发现很多关键参数自己根本记不住。原来那些看似没用的课本知识,那些枯燥的受力分析,关键时候是能救命的。

“回去上课。”罗振华拍了拍车身,“认真听,认真练。谁再敷衍,就再上来体验一圈。”

没人敢反驳。

两人垂头丧气地跟着往回走,一路上都没说话。刚走到实训大厅门口,就撞见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林叙。她额头上全是汗,发丝都黏在了脸颊上,看见两人完好无损地站着,才长长松了口气。

“你们没事吧?”她快步走过来,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不远处撞坏的车,眉头皱得紧紧的,“我就知道没好事,吓死我了。”

“没事。”赵仁范闷声说,声音还有点发哑,“就是……体验了一把刹车失灵。”

“活该。”林叙瞪了他一眼,语气却带着点后怕,“让你不好好听课,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赵仁范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一行人回到实训大厅,其他学生早就听说了刚才的事,个个都收敛了神色,再也没人敢吊儿郎当。李老师再讲刹车检修的步骤,所有人都凑得很近,眼睛死死盯着,连最跳脱的男生都认认真真记着要点。赵仁范和朴成焕站在第一排,听得格外专注,连林叙都有点意外,悄悄碰了碰赵仁范的胳膊:“吓傻了?”

赵仁范没像往常一样怼回去,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眼睛还盯着实训台,脑子里全是刚才狂飙的画面,还有那些没记牢的刹车参数。

林叙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再调侃,只是轻声说:“现在知道厉害了吧?修车不是儿戏,每一个零件都连着人命呢。”

“知道了。”赵仁范低声应着,第一次没有反驳。

整节实训课上得异常顺利,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认真练习、反复操作,连下课铃响了都没人动。大家轮流上台实操,排空、调间隙、测制动力,每一步都做得格外认真,生怕自己敷衍了事,下次被拎上车再体验一次“惊魂之旅”。罗振华站在旁边看着,没再说话,眼神里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缓和。

等实训课彻底结束,天已经擦黑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个个都有点蔫,却没人再抱怨。赵仁范和朴成焕走在最后,磨磨蹭蹭的,脸色还没完全恢复。

刚走出实训楼,朴成焕忽然一拍大腿,脸色骤变:“坏了!几点了?!”

“快六点了吧,怎么了?”赵仁范愣了一下。

“张权赫的面试!六点半在后街废弃仓库!”朴成焕声音都急了,“我们之前跟人约好的!本来打算放学就过去,结果被罗振华扣了一下午,这都快到点了!”

赵仁范脸色也变了。

张权赫是他们盼了好久的机会,本来想着搭上这条线,以后能有个来钱快的出路,为此还特意准备了好久。现在被罗振华一耽误,眼看就要迟到了,再晚一点,人家说不定就走了。

“不行,得赶紧过去!”赵仁范急道,转头就往校门方向跑,跑了两步又停下,“不行,校门口肯定有教权局的人守着,我们出不去。”

罗振华既然把他们扣到现在,肯定早就安排好了人守校门,就怕他们溜出去惹事。

朴成焕也急得团团转:“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错过了吧?这机会多难等啊!”

两人蹲在墙角,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过了好一会儿,赵仁范忽然眼睛一亮:“有了!实训楼后面的男厕所,有个通风窗,能通到校外的小巷子。以前我们逃课出去上网,就从那儿走。”

“可是窗户有栅栏啊,掰不开。”

“找个东西撬就行!走,先去厕所躲着,想办法弄开!”

两人打定主意,猫着腰绕到实训楼后侧的男厕所,钻进最里面的隔间,反手锁上了门。

只是翻遍了全身,除了一串钥匙,连个铁片都没有,根本撬不动铁栅栏。朴成焕急得直踹墙,赵仁范也皱紧了眉,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再晚就真的赶不上了。

就在两人焦头烂额的时候,厕所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有人推门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