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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中困兽,铁链折锋(上)

综影视:长安闻笛

正午的阳光斜斜切过九云职高食堂的磨砂玻璃窗,在沾着油污的米白色瓷砖地上投下长条状的光斑。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哐当声、泡菜汤咕嘟的冒泡声、男生们插科打诨的笑骂声搅在一起,混着浓郁的蒜香与油烟味,蒸腾成这所职高独有的散漫烟火气。

靠窗的四人桌被赵仁范、朴成焕和林叙占着,三个餐盘摆得满满当当,额外加了两份烤五花肉和一份嫩豆腐汤——是前一天后街修车巷接了三台大修单子赚了钱,朴成焕嚷嚷着要加餐,特意拉着两人来食堂二楼开小灶。

熟了大半个学期,林叙早没了初见时那副清冷寡言、生人勿近的模样。她叼着金属汤勺,脸颊塞得鼓鼓的,像只囤食的松鼠,抽空还能抬眼怼人,眼尾弯着点促狭的笑意,语速不快却句句扎人:“我说你俩上周后山约架被堵的事,还没吸取教训?今天出门带脑子了吗?别回头又被人当猴耍,我可不想再绕三条街去捞人,耽误我修晚上的变速箱单子。”

“西吧,你能不能盼点好?”赵仁范夹了块烤得焦香的五花肉,精准丢进她餐盘里,红外套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浅浅的旧伤疤,眉眼间的桀骜还在,语气却早没了从前的疏离,“上次是我们没设防,真正面刚,十个朴成焕捆一块儿都不是我对手。”

“放屁!上次明明是你踩了石子打滑!”朴成焕立刻炸毛,伸手就去抢他碗里的泡菜,被赵仁范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两人你来我往地拌嘴,筷子碰得叮当响,林叙在旁边慢悠悠喝着豆腐汤,时不时插一句补刀,三个人吵吵闹闹的,倒把连日来被教权局压着的憋闷驱散了不少。

没人注意到食堂最偏的角落里,坐着个穿洗得发白的高二校服的男生。黑框眼镜滑到鼻尖,厚厚的刘海盖住眉毛,他缩着肩膀扒饭,头埋得极低,连握筷子的指节都因为紧张泛着白——正是奉靳代。

他口袋里揣着烫人的工作证,心脏突突跳得快要冲出胸腔。长到二十多岁,他从来都是安分守己的性子,读书按部就班,做事谨小慎微,连大声说话都很少,更别说主动去招惹一群常年打架、浑身是刺的职高混混。可罗振华早上的指令很明确:扮成受欺负的低年级学生,当众挑衅,把挑头的刺头全引去体育馆,一网打尽。

“别慌,他们认不出你。”出门前罗振华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宽厚有力,语气平稳得让人安心,“骂两句就跑,别恋战,进了体育馆就锁门,剩下的我来处理。出了事我担着。”

道理都懂,可真要做的时候,奉靳代还是手心全是汗。他偷偷抬眼,瞟了眼靠窗桌吵得正欢的三个人,又飞快低下头,深吸了好几口气,在心里反复给自己打气:豁出去了,就这一次,骂完就跑,挨两句骂掉不了块肉,完不成任务才是真的麻烦。

他猛地站起身,塑料凳子腿在瓷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尖响,瞬间引来周围好几片目光。奉靳代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借着这股疼意扯着嗓子喊出声,声音因为紧张微微发颤,却足够响亮,传遍了大半个食堂:

“赵仁范!朴成焕!你们俩算什么狗屁老大!就会背地里抢低年级的修车单子、欺负人算什么本事!有种就过来跟我单挑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食堂骤然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向靠窗桌,又落回那个看着老实巴交、瘦瘦弱弱的男生身上。没人能想到,这么个看着一脚就能踹翻的软柿子,敢当众骂九云最能打的两个刺头。连打饭窗口的阿姨都停下了手里的勺子,探着脖子往这边看热闹。

“哪来的疯子?”朴成焕“啪”地放下筷子,猛地站起身,眉头拧成一团,眼里的戾气瞬间冒了出来。他最恨别人扣“欺负低年级”的帽子,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赵仁范手里的筷子也重重拍在餐盘边缘,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这段时间教权局入校,处处受限,他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现在凭空冒出来个无名小卒当众打脸,还是在人头攒动的食堂里,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以后他和朴成焕在九云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奉靳代看着两人站起来,心里更慌了,腿肚子都有点打颤,却硬着头皮往前凑了两步,故意仰着下巴,装出一副不服气的愣头青模样:“怎么?不敢啊?不是挺威风的吗?有本事就来追我!追上我,我任你们处置!”

喊完他转身就跑,脚步快得像后面有鬼追,头都不带回一下,冲出食堂大门的瞬间,还不忘回头补了句挑衅的脏话,声音飘得老远,落在所有人耳朵里。

这下彻底炸了锅。

“我靠,这小子活腻了吧?敢这么骂范哥焕哥!”

“妈的,找死!抓住他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

周围桌的混混们个个火冒三丈,本来就天天被教权局管得喘不过气,憋了满肚子邪火没处撒,这会儿凭空冒出来个送上门的出气筒,谁都忍不了。朴成焕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响彻半片食堂:“谁他妈抓到这小子,老子赏十万韩元!”

“嗷——!”

欢呼声、起哄声瞬间掀翻了屋顶。几十号人呼啦啦全站起来,踹开凳子就往食堂外冲,餐盘哐当哐当掉了一地,汤汤水水洒得满桌都是,没人顾得上捡。所有人都红着眼往前跑,十万韩元是小事,当众被挑衅的脸面是大事,谁都想在这场追堵里露个脸,以后也好在圈子里吹。

赵仁范脸色黑得像锅底,起身就要跟着人群冲。

“等会儿。”林叙伸手拽了他校服袖子一把,指尖带着点刚握过冰汽水的凉意,眉头拧得紧紧的,“不对劲。这人看着眼生得很,以前从来没在汽修部见过,平白无故敢来骂你俩?摆明了是圈套。”

“圈套又怎么样?”赵仁范正在气头上,桀骜劲全冒了出来,甩开袖子就往外走,红外套的下摆随着动作扫过桌角,带翻了半杯凉掉的大麦茶,“一个无名小卒都敢骑到头上拉屎,今天不把他腿打断,以后我还怎么在九云待着。你别去,在这儿等着,我俩去去就回,用不了十分钟。”

“少来。”林叙把餐盘一推,起身快步跟上,发梢随着脚步晃得利落,帆布工具包斜挎在肩上,走起路来带着股飒爽劲,“就你这一点就炸的脑子,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我去看看,真栽了好歹能帮你骂两句找回场子,总比你俩被人摁着揍强。”

她语气带着点吐槽的活泼劲,脚步却半点没慢,几步就追上了赵仁范。赵仁范张了张嘴,没说出反驳的话,心里却莫名踏实了点,任由她跟在自己身边,两人一前一后混在人群里,朝着体育馆的方向追去。

奉靳代跑得飞快,专挑偏僻的小路绕,时不时还回头喊两句挑衅的话,吊着身后几十号人的火气,不紧不慢把人往体育馆引。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后背发疼,柏油路冒着蒸腾的热气,一群人追得火冒三丈,骂骂咧咧的,满脑子都是抓住人怎么出气,没人多想这其中的蹊跷。林叙跑在赵仁范身边,看着越来越偏的路线,眉头皱得更紧了,却没再劝——她知道劝不住,索性跟紧点,真出事了也好有个照应。

直到奉靳代的身影“嗖”地窜进体育馆侧门,几十号人乌泱泱跟着涌了进去,嘴里还喊着“抓住他”“弄死这小子”,嘈杂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场馆里激起层层回音,混着少年人的戾气,撞在高高的穹顶上又弹回来。

刚冲进去没两步,身后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厚重的体育馆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合上,紧接着是铁锁落扣的沉闷声响,“咔哒”一声,像锁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愣了,纷纷回头。

高侧窗的阳光斜斜落下来,灰尘在光柱里漫无目的地乱舞,空旷的场馆里哪还有那个挑事男生的影子。场馆正前方的主席台边,站着个穿深灰色制服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正慢悠悠地转动门锁钥匙,指尖的金属钥匙反射着冷冽的光——正是这段时间闹得整个九云职高人心惶惶的教权局组长,罗振华。

“不好!中计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骚乱起来。骂声、惊呼声、撞门的声响成一片,有人使劲踹大门,厚重的铁门纹丝不动,震得人脚底板发麻;有人四处找出口,却发现所有侧门全被锁死了,连消防通道都堵得严严实实;还有人骂骂咧咧,说罗振华玩阴的,胜之不武,算什么男人。

赵仁范站在人群前面,脸色难看得要命。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盯着主席台上的罗振华,胸口憋着一股火——果然是圈套,他居然真的傻乎乎冲进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人,等于把把柄亲手递到了对方手里。

“姓罗的!你玩阴的算什么本事!”朴成焕往前跨了一步,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荡出回音,“有本事开门单挑!设套骗人算什么东西!”

罗振华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半点情绪。他没接朴成焕的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主席台的台阶上,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压过了所有嘈杂:

“接到邀约就聚众追堵,意图斗殴。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今天谁也别想走。老老实实留下来,上完思想教育课,写完检讨,再谈出门的事。”

这话像往油锅里浇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

“凭什么关我们?!我们又没真打人!”

“老子就不听课!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兄弟们,怕他干什么?他就一个人!我们几十号人,冲上去把他摁住,抢了钥匙就能出去!”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喊了这么一句,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火气。这群少年本就桀骜不驯,被关起来本就憋火,再一看对方只有一个人,胆子瞬间就大了。几十号人乌泱泱就往主席台冲,个个攥着拳头,满脸戾气,想着人多势众,怎么也能把一个文职人员摁住,抢了钥匙远走高飞。

林叙站在人群边缘,没跟着冲,反而往后退了两步,靠在观众席的铁栏杆上。她皱着眉看着冲上去的人群,又看了看站在台阶上纹丝不动的罗振华,心里隐隐觉得不妙——敢一个人留下来镇场,怎么可能没点底气。

下一秒,最前面的高个男生已经冲到了台阶下,挥着拳头就朝罗振华脸上砸,拳风带着少年人的蛮劲。

罗振华侧身一躲,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左手精准扣住对方的手腕,顺势往下一拧,右手手肘重重顶在对方胸口。“呃”的一声闷哼,那男生直接蜷缩着倒在台阶上,疼得站不起来,连呼吸都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