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闲散的心思,瞬间沉了下来。
他朝楼梯口的伙计招了招手,压低声音吩咐:“楼下刚走过去那个穿浅蓝色绣栀子花旗袍的姑娘,你悄悄跟着,看看她住在哪,别被她发现。”
伙计不多问,应声下楼。
刘管家再转头看向窗外时,楹衣已经走远,拐过街角不见了。她方才站过的地方,很快又被来往的路人填满,看不出半点异常。
茶楼的热闹还在继续,周遭一切照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刘管家抬手拿起茶杯,想喝一口,最终还是放了回去。
他指尖轻轻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安静坐着等消息。
心里却并不踏实。
他并不确定那位是不是当年被拐的大小姐,可是……万一呢?她和夫人年轻时那么相似,而且人就在杭州,谨慎调查一番总没错。
微风不燥,楹衣沿着长街闲逛,走到第二个街口,骤然察觉到不对劲。
后颈莫名发凉,是被人暗中注视的直觉。她神色不变,没有回头,照旧慢悠悠往前走。
她停在街边的梳子摊前,装作低头挑选木梳,余光顺势扫向身后。十余步外,一个穿短打的年轻人刻意驻足,假装看菜摊,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楹衣心里有数,放下木梳,步伐不变,径直拐进旁边的窄巷。
巷子安静密闭,脚步声格外清晰。她走到巷中停住,身后紧随的脚步声也立刻停了。
不用看,人铁定是冲她来的。
楹衣缓缓转身,右手已然搭在腰间暗藏的匕首上。
巷口的年轻人彻底僵住,脸上满是行踪被戳破的僵硬。
“跟多久了?”楹衣声音透着冷意。
年轻人闭口不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一瞬, 楹衣将年轻人死死抵在墙上,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膝盖轻顶他的腿弯,彻底锁死他所有发力的余地。
年轻人挣扎了一下,立刻认清实力差距,不敢再动。1
楹衣简直飒到我了!
“说!跟着我做什么?”楹衣开口追问:“谁让你来的?”
对方不敢应声,呼吸越来越急。
楹衣声音更加冰冷,手持匕首隔着衣物抵在他小臂外侧——
察觉微凉的金属触感,年轻人彻底慌了神,语速慌乱又结巴:“是……是刘管家。陈府的刘管家。他从茶楼里看到你,让我跟上来看看你住哪儿。我们没有恶意……”
听到陈府二字,楹衣手中匕首骤然松了半分,她静静看着对方的眼睛,确认没有心虚后,她才松开手腕,后退一步。
年轻人仍旧僵贴着墙面,一动不敢动。
楹衣语气透着威胁,警告说:“回去告诉他——想活命就别再跟着我。”
年轻人连忙用力点头。
不等他再说什么,楹衣抬手精准劈在他脖颈上——年轻伙计身子一软,顺着墙面缓缓滑落,靠坐在墙根,彻底没了动静。
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她抬手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径直走出窄巷。
踏出巷口的瞬间,暖阳光直直落回身上,街市的人声、动静扑面而来,热闹如常,仿佛方才巷中的对峙从未发生。巷底淡淡的青苔潮气随风散得干干净净。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按原路回住处,刻意绕了两条长街,确认身后再无尾随,才折返院落。
落闩锁院,彻底隔绝外头街市的烟火人声。
没人窥探、无人打量,楹衣终于卸下了刻意维持的温婉模样。她回屋换下宽松旗袍,褪去了所有柔和的市井伪装。
一身利落贴身短打上身,束紧腰肢、收束袖口,利落精干的身段彻底显露出来。长发拆去发箍,尽数高束成马尾,清爽利落,眉眼间那点刻意温顺的恬淡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冷利沉静。
这才是她最本真的样子。
院中安静无人,只剩晚风拂过石榴枝叶的轻响。
楹衣立在院落中央,指尖一勾,腰间匕首顺势落入手心。寒刃细碎反光,在午后日光里掠过一线冷白流光。
她站姿沉稳扎根,手腕轻抖,正式练起驭刃之术。
没有花哨招式,每一记动作都干净精准、行云流水。手腕翻转间,匕首盘旋起落,贴着手掌、指尖、腕骨飞速轮转,寒光层层叠叠铺开。抬手、侧身、转腕、落刃,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衔接得毫无破绽。
匕首时而贴臂游走,时而腾空旋飞,脱手的瞬间稳稳借着巧劲回旋,精准落回掌心。
风动叶摇,刃光流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