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幽暗沉沉,视线穿不透几米远的密林,只有零星细碎的光线从树冠缝隙坠落。
他停下脚步,抬手吹哨。
清亮的哨音撞在层层枝叶间,大半都被茂密的林木吸纳,传不出多远。可他早已熟悉这片深山的气息,无需目视,仅凭空气凝滞的重量、林间独有的阴寒气味,就能隐约感知到窄娘娘潜藏在密林深处。
他换了一组哨音再次吹响,静静伫立聆听。
不过数秒,幽深林子的最深处,传来一阵低沉沉闷的响动。厚重、浑浊,如同巨石碾压滚动、粗大树干轰然弯折,带着地底翻涌的滞闷感,遥遥回荡。
身后随行的士兵们瞬间绷紧神经,有人握紧手中枪支,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浑身戒备。
吴老狗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原地静止,不许妄动。
密林瞬间陷入死寂,方才的异响散去后,连风声、虫鸣都尽数消匿,静得压抑。
趁着这短暂的空档,吴老狗侧身靠在身后的树干上稍作歇息。目光随意扫过地面,忽然定格在一丛被彻底踩塌的蕨类植物上。
那是人的脚印,陈旧干瘪,绝非窄娘娘的踪迹。
他垂眸静静盯着那道脚印,眼底的锐利悄然松弛几分。
身后的士兵低声催促:“五爷,走不走?”
“走。”
吴老狗收回目光,应声迈步前行。方才追查异兽的紧绷神色,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彻底松开。
也不知道楹衣现在在哪里?有没有落脚的地方?有没有遇上凶险?
一时之间,无声思念缠在心头。
队伍行至一条山间溪流旁,清澈的溪水顺着青苔石缝缓缓流淌。
吴老狗蹲下身,伸手欲掬水饮水,指尖即将触到水面的瞬间,骤然一顿。1
这情节看着就很有悬念啊
细碎的水花被指尖惊开,层层涟漪揉碎了水中的倒影。水面映着他沉静淡漠的眉眼,可他望着晃荡的水光,眼底恍惚,看见的却是另一道洒脱利落的身影。
片刻失神,他才收回心绪,低头抿了一口微凉的溪水,压下心底翻涌的念想。
整顿片刻,众人继续往密林深处行进。
走出一段距离后,吴老狗再次抬唇吹哨,哨音一改之前的绵长试探,变得短促、急促、凌厉,带着十足的警示与戒备。
身后伙计们立刻驻足,全员屏息凝神。
前方浓密的矮灌木丛无风自动,枝叶轻轻晃动、摩擦,幅度缓慢且诡异,绝不是山风拂动的动静。
危机感瞬间笼罩整片密林。
吴老狗抬手,示意所有人立刻蹲下隐蔽。自己孤身往前踏出一步,手中竹篙横置身前,姿态紧绷,严阵以待。
摇曳的灌木丛中,一道暗沉、高大、模糊的轮廓缓缓探了出来。
通体暗沉无光,无面无貌,静静蛰伏在幽暗密林之中——正是隐匿深山的窄娘娘。
另一边,楹衣在杭州城悄悄安顿下来,日子过得安静平淡,尽量把自己融进市井烟火里。
这日天气晴和,她手里拎着小巧的手提包,沿着长街闲逛。
整条长街人来人往,周遭皆是寻常百姓的闲散模样,混在人群里的楹衣,看起来和普通逛街的寻常女子没有半点区别。
茶楼里人多声杂,满屋子都是茶客聊天谈生意的声音,偶尔能听见铜钱拍在桌上的脆响。
刘管家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穿一身酱色长衫,面前摆着一壶泡好的龙井。窗外是热闹的主街,人来人往,挑担的、赶路的、买菜的,都是寻常市井模样,看着一派安稳平常。
他随意望着街面,不经意间就看见街角走来一个眼熟的姑娘。
是那位和夫人长得七八分像的姑娘!
他还记得初见她时,她一身利落精干的短打装束;而今日,她穿了一身宽松素雅的旗袍,长发柔顺披落肩头,发间简简单单卡着一枚发箍,看起来规整温婉。
和夫人刚嫁入陈家时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