楹衣微微偏过头,脸颊轻轻往吴老狗肩头的方向靠着——纯粹是太累了,浑身酸痛,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耗光了。
吴老狗全程目视前路,仿佛真的专心走着脚下的路,半点没有察觉她细微的小动作。
队伍末尾,吴天蓬凑到吴卷帘身侧,压着极低的声音,偷偷嘀咕:“看见没,楹衣姐脸红了。”
吴卷帘下意识反驳:“你瞎说。”
“你自己看。”
吴卷帘抬眼悄悄望了一眼前方,沉默不语。
屋内早早点起了一盏油灯,暖黄光晕温柔洒落,将昏暗尽数驱散,淡淡的药香渐渐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吴老狗将楹衣放到她床上,替她拢好被褥。
不多时,蔡大夫提着木质药箱快步走进来。年过六旬的老者是吴家常年熟识的大夫,医术稳妥,行事沉稳。
楹衣靠在床头,神色散漫,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只当是些磕碰小伤,压根没放在心上。
蔡大夫先凑近查看她颈侧的伤口,细细打量片刻,语气带着几分后怕:“万幸刀口浅,只划破了一层皮肉,再偏上一寸,就伤及颈动脉,性命堪忧。”
说完,他示意楹衣挽起衣袖,仔细检查手臂的擦伤,随后让她侧身,查看后背伤势。
衣袖掀开的瞬间,蔡大夫当即低低“啧”了一声。
少女雪白皮肤上,大片暗沉青紫的淤青,错落蔓延,是先前从屋顶坠落、重重砸在碎石地面留下的重创,触目惊心。
紧接着,他俯身看向楹衣的脚踝。原本纤细的脚踝此刻高高肿起,胀得如同馒头一般,皮肉泛红,看着就格外严重。蔡大夫指尖轻轻往下一按。
尖锐的痛感骤然窜遍四肢百骸,楹衣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疼得身子一缩,下意识往回收腿:“嘶——”
一旁静静伫立的吴老狗,脸色早已沉得难看,嗓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别缩。”
疼痛钻心,楹衣也顾不上跟他客气,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满满的委屈和不服:“痛的又不是你。”
吴老狗垂眸望着她躲闪的小动作,没有辩驳,沉默走到床尾,伸手轻轻按住她受伤的脚踝。力道温柔稳妥,刚好固定住她乱动的腿脚,不让她下意识躲闪。
这个动作自然又熟练,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细致宠溺。
蔡大夫抬眼,悄悄看了看神色沉沉的吴老狗,又瞥了眼嘴硬逞强的楹衣,眼底了然,却不多言语,低头继续专心上药、清理伤口。
屋内氛围安静又柔和,油灯光晕摇曳,药草的清苦气息萦绕不散。三寸钉安安静静趴在椅上休憩,脚盆鸡摊着胖乎乎的身子卧在门槛边,脑袋耷拉着,一动不动。
待处理好周身擦伤、淤青,最后包扎好脚踝,蔡大夫一边收拾纱布,一边郑重叮嘱:“这几天别下床,别走远路,最好踏踏实实养上半个月。”
这话一出,楹衣当即皱起眉,满脸抗拒:“半个月?我能坐得住狗都坐不住。”
她素来好动散漫,哪里耐得住半月卧床静养。
身旁的吴老狗淡淡抬眼,顺着门口瞥了眼趴成一滩的脚盆鸡,不紧不慢插了一句:“它能坐住。”
楹衣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门槛边的脚盆鸡一动不动瘫在原地,浑身松弛,安分得不能再安分,属实能稳稳趴上一整天。
楹衣一时语塞,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
片刻后,蔡大夫收拾好所有器具,背起药箱起身告辞。
走到院门口,他停下脚步,与随后跟出来的吴老狗并肩站在夜色里。四下无人,蔡大夫压低了声音,语气郑重:“楹衣姑娘身上不只是新伤,还藏着好几处旧伤,绝非近日所致。尤其是肩头那道疤痕,年头不短,至少四五年了。”
吴老狗闻言,眼底神色微微一动,深沉的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蔡大夫不再多言,拱手道别,转身消失在巷尾夜色中。
晚风轻轻拂过庭院,吴老狗独自立在门口,静站了数秒,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才抬步转身,重新走回灯火温暖的房间里。


这周彩蛋——陈皮阿四cp楹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