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面无表情,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对她的话置若罔闻,手中匕首再度缓缓抬起,锋芒直指她心口。
就在这生死一瞬,远处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嘹亮的狗吠。
楹衣干裂的唇角悄悄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悬到心口的那根弦稍稍松了一丝。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刀锋,依旧不肯安分,慢悠悠开口,故意耗着时间:“不好意思,我家的狗嗓门大,容易吵到邻居。”
巷外的动静越来越近,纷乱的脚步声、吴家伙计的呼喊声,顺着风层层递进,穿透死寂的小巷。
杀手的匕首没有半分停顿,骤然朝下猛刺。
千钧一发之际,楹衣没有躲闪。
她反手握刀,不防不挡,反倒将短刀往前递了半寸。
她在赌。赌杀手忌惮变数、不愿硬碰,赌这一丝迟疑能为自己多挣一秒生机。
锋利的刀锋擦着她颈侧皮肉划过,薄薄一层皮肤瞬间被割开,细密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顺着脖颈缓缓往下流淌。
也就在这一刻,巷口骤然响起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寒意,瞬间镇住全场:“哪个不长眼的,碰我吴家的人?”
是吴老狗。
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楹衣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瞬间卸了大半力气,浑身的僵硬骤然褪去。
而那两名素来杀伐果断、毫无迟疑的杀手,在声音落下的刹那,几乎同时转身,足尖点地,利落翻上两侧高墙。身影轻盈诡异,像滴水入沙,转瞬消融在沉沉夜色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陋巷瞬间空空如也,只剩晚风簌簌吹动。
楹衣维持着举刀的姿势,颈侧的血还在缓缓流淌,她望着空荡荡的墙头,语气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散漫,嘴硬吐槽:“跑得还挺快。”
话音刚落,紧绷的身体彻底脱力,双腿一软,直直单膝跪落在地。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快步逼近,吴老狗转瞬蹲至她身前,伸手稳稳托住她发软的胳膊,眼底是藏不住的沉色与慌乱。
楹衣单膝跪在冰凉的地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撑地的短刀上。颈侧的伤口还在渗血,细细的血线顺着脖颈滑落,浸进衣领里,混着满身灰土、擦伤,看着狼狈至极。
她刚抬起头,想跟蹲在面前的吴老狗犟嘴两句,话音还没来得及冒出来,对方已经俯身动作干脆利落。
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穿过后背稳稳揽住腰身,力道沉稳、动作熟稔,像是已经这样抱过无数次一般。下一秒,楹衣整个人直接被他打横抱了起来,腾空离地。
短暂的愣神过后,楹衣瞬间炸毛,手脚下意识挣扎了两下,脚尖乱蹬:“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吴老狗步子没停,垂眸淡淡扫了眼她肿得老高、明显崴伤的脚踝,语气平平淡淡,不带半点波澜:“你走一个试试。”
楹衣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脚踝高高肿起,皮肉泛红,稍微一动就钻心的疼。心底的底气瞬间泄了大半,挣扎的动作僵在半空。
可她嘴上依旧不肯认输,硬撑着底气,瞪向身后围上来的一众伙计:“那你抱吧,不过你们不许看我笑话。”
吴老狗没接话,抱着她稳步往前走。没人看见,他抿紧的唇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极淡的一抹弧度转瞬即逝。
但紧跟在后的吴卷帘看得一清二楚。
巷外远处,码头断断续续的船笛声悠悠传来,划破暮色里的安静。
吴老狗抱着楹衣走在最前,身姿挺拔沉稳。身后跟着一整队人——吴天蓬、吴卷帘带着一众伙计快步紧随,脚盆鸡领着柱子,还有三四只散养的土狗亦步亦趋地跟着,浩浩荡荡穿过狭长巷道。
队伍里有人憋得厉害,没忍住漏出一声细微的“噗”笑,又立刻死死憋了回去,脑袋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多看。
被抱在怀里晃了一路,方才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满身疲惫席卷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