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暗处窥影

金光灼目的余辉渐渐消散在腥臭的黑水上空，消融的阴物化作缕缕黑雾，尚未落地便被周遭涌动的阴冷阴气重新吸纳回去。

方才那记横扫重创了冲在最前的黑影，可源源不断的阴邪依旧从鬼市沉沉的暗影缝隙里钻出来，如同涨潮的黑水一般再度合围过来。四下嘶鸣怪叫此起彼伏，刺骨的阴寒气息沉沉压下，压得人胸口发闷，就连每一次呼吸，口鼻之间都裹挟着一缕缕冰碴般的凉意。

我握剑的指节绷得泛白，方才一番死斗缠斗留下的伤势还在皮肉之下隐隐作痛，舌尖残留的腥甜久久不散。先前奋力掷出的铜钱牢牢钉在那巨型鬼物的眼窝之中，纯阳之力持续灼烧着它腐烂的躯体。它在黑水之中疯狂翻腾，掀起一道道漆黑浊浪，浪头一浪高过一浪。飞溅而起的浑浊黑水落在周遭地面，接触的瞬间便蚀出点点滋滋冒烟的焦黑坑痕。

素衫之人手腕微微下沉，手中铜铃剧烈震颤，铃身流转的灵光已经黯淡了几分。接连不断催动驱邪秘术，显然也消耗了他不少本源气力。无形的铃声屏障依旧稳稳横亘在我们身前，每当阴物悍不畏死扑上来，便会被灵光狠狠弹开。只是此刻屏障表面，一道道细密的裂纹正在悄然蔓延，随时都有破碎的风险。

“撑不了太久。”他声音清冷，穿透嘈杂刺耳的鬼啸传到我的耳边。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眼前蜂拥而至的阴物身上，反倒频频望向鬼市那片无边无际的幽深暗处。

我心中骤然一凛，立刻顺着他注视的方向望过去。

层层叠叠的黑影之后，绝非只有这些冲杀在前的普通阴物。那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没有嘶吼，没有奔袭的动静，只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厚重威压缓缓压落，仿佛一头蛰伏万古的巨兽，正冷眼旁观着眼下这场惨烈围杀。这些前赴后继往前冲撞的阴物，更像是对方抛出来消耗我们气力的棋子。

黑水之下，水波正悄无声息地异动，有看不见的庞大东西正在水下缓缓游移。水面不断浮起一串串细碎的气泡，绕开正面战场，悄无声息地绕向我们身后，意图彻底截断我们仅存的退路。

巨型鬼物强忍着眼窝传来的灼痛，再度嘶吼着悍然扑来，庞大的黑影直接遮蔽了鬼市头顶昏沉灰败的天光。与此同时，数道身形瘦小、速度极快的阴物灵巧绕开铃声屏障，贴着黑水水面飞速窜出，自左右两侧偷袭而来，它们嘴边尖利的爪牙闪烁着害人的幽绿冷光。

我横剑大步上前，剑刃激荡起一层浑厚的阳气，奋力挥剑斩开迎面扑来的数道黑影，破碎的阴气四散纷飞。可就算斩杀一批，立刻又有新的阴物从黑暗缝隙中钻出来补上空缺，仿佛永无止境。

素衫之人眉头紧紧蹙起，手腕一抖，铜铃再次摇响。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大范围的清扫攻击，铃音凝练如针，笔直刺向那片诡谲莫测的黑暗深处。

一声低沉浑厚、完全不属于寻常阴物的闷哼，自沉沉暗处隐隐传来。

鬼市呼啸的阴风，在此刻骤然变冷。那一直潜藏在暗影之中的幕后存在，终究是被我们彻底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