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幽影现形

凛冽阴风卷着黑水的腥气呼啸而过，鬼市深处那道闷哼落下之后，周遭所有阴物的动作都骤然一顿。

前赴后继扑杀而来的黑影像是接收到某种无形号令，进攻的势头微微迟滞，一双双浑浊泛白的眼瞳，齐刷刷转向后方那片浓稠如墨的黑暗。铜铃屏障还在嗡嗡震颤，表面细密的裂纹又多了数道，灵光忽明忽暗，摇摇欲坠。

我紧握手中长剑，手臂肌肉因为长时间用力不住发酸，伤口处传来阵阵钝痛，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坠入脚下黑水之中，转瞬便被腐蚀殆尽。方才大战消耗巨大，阳气已经损耗大半，握剑的手都开始微微发颤。我抬眼死死盯住那片黑暗，心知真正的麻烦，才刚刚登场。

素衫之人将铜铃横在身前，神色凝重，不再随意催动大范围铃音。他清楚，方才那一记铃音只是试探，已经彻底激怒了躲藏在暗处的元凶。黑水水面翻涌不休，层层墨色浪涛向两边分开，水下巨大的轮廓缓缓上浮，庞大的阴影将大半水面尽数遮蔽。

一股远比普通阴邪恐怖数倍的威压铺天盖地压来，空气仿佛都凝固结冰。周遭游荡的弱小阴物承受不住这股气息，纷纷蜷缩后退，不敢再往前半步。原来这些阴物不过是它用来消耗我们体力的棋子，借由无休止的围攻，一点点耗尽铜铃与长剑之中的阳气。

黑水翻涌炸裂，一道高大的身影自浊浪之中缓缓踏出。它身躯裹着厚重潮湿的黑雾，半边躯体腐烂破败，流淌着漆黑黏腻的浊液，一双空洞幽深的眼窝之中跳动着两点暗红鬼火，没有皮肉的手掌之中，还缠绕着数根湿漉漉的锁链，锁链甩动，抽打在水面，激起大片水花。

“外来之人，扰我鬼市安宁。”沙哑破碎的声响自黑雾之中传出，并非嘶吼，却带着穿透神魂的寒意。

巨型鬼物见状，立刻俯首退后，乖乖退到幽影身侧，眼窝处铜钱依旧在灼烧，却不敢再有半分妄动。

素衫之人沉声开口：“铜铃旧主遗留之地，不该被你肆意盘踞，残害生灵。”话音落下，铜铃轻摇，一层淡薄灵光护住你我二人，抵挡扑面而来的阴煞。

幽影发出一声低沉冷笑，黑雾翻涌，数条漆黑锁链骤然破空飞出，如同毒蛇，分作数路，直扑而来。锁链所过之处，空气留下一道道发黑的痕迹。

我不敢怠慢，踏前一步，体内残存阳气尽数灌注剑身，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芒。脚下黑水飞溅，我侧身躲开迎面锁来的锁链，剑锋横扫，铿锵一声斩在锁链之上，火花四溅，一股蚀骨阴气顺着剑身蔓延上来，震得我手臂发麻。

数根锁链迂回盘旋，避开剑锋，绕向我的身后。与此同时，周围残存的阴物在幽影驱使下，再度嘶吼着冲来，想要牵制我们，令我们顾此失彼。

素衫之人铜铃急振，铃音化作一圈环形冲击波，将扑来的阴物震得四分五裂，可锁链攻势连绵不绝，防不胜防。

幽影立在黑水中央，黑雾翻卷，鬼火双眼冷冷注视，它还没有使出全力，仿佛依旧在玩弄陷入围杀的猎物。鬼市四面八方，更多的阴气还在源源不断向它体内汇聚，它的力量，还在持续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