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3

“那我呢？”她问，“我有什么进步？”

“很多。”

“具体点。”

“番茄炒蛋不糊了。火锅底料炒得好。现在会主动给我夹菜。”他停了停，“还有，不怕我。”

“我怕过你吗？”

“怕过。一开始你凑近的时候，会先看我表情，再决定要不要靠近。现在不会了。”

司瑾茉愣了一下。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原来他都看到了。那时候她确实会先观察他的反应，像动物靠近另一个动物，随时准备撤退。她追他的时候，她也有怕的时候，怕把他逼急了，他真的转身走掉，再也不理她。1

“你当时知道我害怕吗？”

“知道。”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不用怕？”

陆烬屿放下筷子，抬头看她。“我教不了你。你会怕，是因为我不够开门。后来你自己不怕了，是因为我慢慢开门了。”

司瑾茉低头搅了搅碗里的蘸料。好吧。这男人一开口就是让人接不住的话。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有这种天赋。大概是因为他藏得太深了，只有她一个人挖到了。

“行了行了，”她挥挥手，“别在火锅桌上搞这么深情。继续吃。肉还没涮完呢。”

他们又吃了大半个小时。锅底越煮越浓，麻辣味越来越重。司瑾茉吃得嘴唇都红了，辣得直吸气，但停不下来。陆烬屿比她淡定得多，但他的额头也沁了一层汗，耳廓微微发红。

“不能吃辣还吃这么多。”她说。

“你不也一直在吃。”1

“我爱吃辣。你不一样。你是为了陪我吃。我看到你拿纸巾擦汗擦了四次了。你的眼睛都辣出红血丝了。”

“没这么夸张。”

“你每次逞强的时候都会说‘没这么夸张’。语气还会比平时低半度。你这个习惯我从四月就发现了。”

陆烬屿没反驳，只是又夹了一块牛肉。司瑾茉伸手把酸梅汤往他那边推了推。“多喝点。解辣的。”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眉头稍微松开了些。

“怎么样？”她问。

“好喝。”

“我泡的。乌梅、陈皮、山楂、甘草，不加糖，全靠原材料本身的甜味。煮了两个小时。怎么样，优秀吗？”

“优秀。”

“我发现让你说‘优秀’其实很容易。我只要认认真真做一件事，你就会夸我。你这个人看着挑剔，其实对别人要求很低。你只对自己苛刻。”

“对在乎的事才苛刻。”

“那你对我苛刻吗？”

陆烬屿放下酸梅汤，目光落在她身上。火锅的热气在他们之间升腾，他的眼睛在蒸汽里看起来比平时柔和。

“不苛刻。你做什么我都能接受。”

“我做的失败品你也能接受？”

“你做的第一次番茄炒蛋，糊了。我吃完了。第二次糖醋排骨，太甜。我也吃完了。”他说得像是事实陈述，不是讨好，“到现在为止，你做的每一样东西我都吃完了。”

司瑾茉的鼻子有点酸。可能是被辣气熏的，也可能是别的。她把最后一片毛肚放进锅里涮了涮，夹到陆烬屿碗里。这一次他没有什么“趁她不在”时说的那些借口，她直接给他夹。他看也没看，蘸了酱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