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4

“那你下次要不要再跟她吃饭？”司瑾茉问。

宋祁之叼着烟笑了一下。“看情况。如果她不骑车撞我的话，可以考虑。”他把烟掐灭，冲他们挥了挥手，沿着外滩步道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比来的时候少了点紧绷，多了点说不清的若有所思。

司瑾茉挽着陆烬屿的手臂沿着江边走。“他们两个有戏。”

“嗯。”

“你兄弟对晚绒的印象从‘鲨鱼’升级到‘做事有分寸’。这是质的飞跃。晚绒对他——她今天说了很多话，而且最后那只凤爪是她主动给的。她从来不主动给人东西。”

陆烬屿低头看了看她挽着他手臂的手。她的手腕内侧贴在他小臂上，红绳蹭着西装外套的袖口。“你对别人的关系分析得很透彻。对你自己的呢。”

“我自己的？”她偏头看他，“我自己的关系不用分析。我跟你之间，从第一天开始就是透明的。你攥手腕是告白，发句号是害羞，说‘好’是做主，说‘家属’是承诺，说‘可以’是——等等，你上次说的‘可以’到底是什么级别？”

“你自己分析。”

“我分析不出来。你的‘可以’跟别人的‘可以’不一样。一般人的‘可以’是应允。你的‘可以’——”她想了想，“你的‘可以’是签字盖章。你说‘可以’的时候，等于在心里签了一份长期合同。”

陆烬屿没有反驳。

“我猜对了。”她笑了一下，靠在他肩膀上，“那‘我爱你’呢？你说那三个字的时候，是合同盖章还是额外的补充条款？”2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花坛里不知道什么花的香味。陆烬屿走了几步才回答。

“不是合同。”

“那是什么？”

“是合同的抬头。从第一天就在那里，只是没写出来。”

司瑾茉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跟上。“你知道吗，你说情话的天赋其实很高。你可能自己不知道——你只是不说，但不是不会说。你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到位，没有废话，没有虚词。跟你的合同条款一模一样。爱上一个语言表达有障碍的人，得到的每一句话都是精华。”

“我没有语言表达障碍。”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说？”

“以前觉得说了没用。会被拿走。”

“现在呢？”

“现在——”他停在一个路灯下，转过身面对她。江对面陆家嘴的高楼亮着灯，东方明珠塔的粉色灯光倒映在她眼睛里，她歪着头，等他说话。“——现在觉得，说出来比藏起来轻。你是对的。”

“关于什么？”

“关于你说我不会表达。我是不敢。后来你一步一步走得很近，我说一句你记一句，我做一个动作你画一张图。你把我的每一次退缩都当成研究样本，把每一道疤都看成设计灵感。”他说话的声音很平，语气像在陈述一份报告，但内容不是，“你把我不敢说的东西全部变成了看得见的东西。然后我发现，说出来没有我想的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