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瑾茉站在路灯下,外滩的风吹动她的头发,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这是陆烬屿有史以来说过最长的一段话。不是回应她的问题,是在主动告诉她——她对他的改变是什么。她把这段语音在心里存了个档。
“陆烬屿,你这段话将来要在婚礼上再说一遍。我要录下来。”
“什么婚礼。”
“我们的婚礼。你不打算办吗?我以为你的合同条款里包含了婚礼这一项。”
陆烬屿沉默了一会儿。“随你。”
“随我?你的意思是婚礼可以办也可以不办,全听我的——还是你怕婚礼上人太多你害羞?”
“不是害羞。”
“那是什么?”
“是还没想好穿什么颜色的西装。”
司瑾茉愣住了。然后她在外滩江边的路灯下笑出了声,笑声被江风吹散,旁边的路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不以为意。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你不是在开玩笑?你真的在想穿什么颜色的西装?”
“深灰还是黑色。没想好。”
“你这种时候不应该说——‘我还没想过婚礼的事’。你说你在想西装的颜色。你已经默认婚礼会发生了。你这个人——把最重要的事情铺垫在最小的事情里面,让人自己发现。太狡猾了。”
陆烬屿嘴角左边动了一下。“跟你学的。你把最重要的话藏在展签下面。”
“你学到了精髓。”她重新挽住他的手臂,把脸贴在他肩头蹭了一下,“深灰。深灰比黑色好看。你穿深灰色的时候跟那天的酒会一样——我就是那天在酒会捡到你的。纪念意义大于一切。”
“好。深灰。”
“你又‘好’了。你的‘好’翻译过来是‘听你的’还是‘我喜欢’?”
“都是。”
他们沿着外滩继续走。江风一阵一阵的,八月初的夜晚难得不闷热。走到陈毅雕像附近时,司瑾茉的手机响了,是许晚绒发来的消息:「到家了。你那个朋友还行。下次再约。」
她把手机亮给陆烬屿看。“你看。晚绒说还行。她的‘还行’翻译过来是‘很有好感’。她从来不夸人,除了她的摩托车和她的皮衣。”
陆烬屿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宋祁之的消息来得更早,大概在十几分钟前就发了:「哥,许晚绒走的时候有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他打了两个字:「没有。」
宋祁之:「算了。预料之中。下次再说。」
陆烬屿把手机收回口袋。司瑾茉歪头看他。“你兄弟问什么了?”
“问许晚绒有没有回头看他。”
“你怎么回的?”
“没有。”
“你骗他。晚绒过马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你,是看餐厅门口——当时他站在那里点烟。晚绒肯定看到了。”
“你没告诉我。”
“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我在观察你兄弟的反应。现在知道了——他会主动问。说明他在意。”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你兄弟被你传染了,也开始用隐藏的方式表达好感。这是你们这种男人的遗传病吗?”
“不是病。”
“那是什么?”
“是——”他想了想,“是需要一个人来解码。”
“那你运气好。你有我。”她把他的手臂挽得更紧了一点,藏蓝色的针织衫蹭着他的袖口,红绳上的银色小猫吊坠在路灯下闪了一下,“明天火锅验收。记得带你的胃。我买了很多肉,你不来我吃不完。”
“好。”
“还有一件事。我准备把我们的事告诉家里。你什么时候方便,跟我回家吃个饭?”
陆烬屿的脚步停了一拍。然后继续走。“你安排。”
“安排的意思是——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你不再攥手腕了。说‘准备好了’的时候手是放松的。”她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右手垂在身侧,没有握左手腕,也没有摸袖扣,只是自然地垂着,手指微微蜷曲,“你的情绪稳定性比以前高了至少三个等级。从掐到搭,从搭到松弛——还有下一个阶段吗?”
“有。”
“什么阶段?”
“等你发现的时候再说。”
司瑾茉歪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人在学会留悬念了。以前他是把所有东西都锁在骨头里,现在他学会把一些东西放在门外,让她自己去找钥匙。“好,我等。”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