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2

刘能回去把这事跟张海虾说了。张海虾听完没说话，只是手指在本子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他的东西。当天晚上，他把刘能叫过来。

“明天你回一趟南洋。”

“回去？回去干嘛？”

“帮我取几样东西。办公室的钥匙在我抽屉里，一个铁盒子，里面是我这几年攒下来的一些资料。还有海盐的遗物——在他宿舍的床底下，一个藤条箱子。你跟管后勤的老周说是我要的，他会给你开门。”

“那……明天曹三爷那边怎么办？今天正好是第三天。”

“你取完东西直接回南洋档案馆旧址等我。不用来三都澳了。”张海虾的声音很稳，稳得让刘能觉得不对劲。不是那种有把握的稳，是把所有可能都算完了、包括最坏的那种也算完了的稳。

“张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明天会有事？”

“不一定。”张海虾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如果有事，你在这里帮不上忙。”

刘能沉默了。他想说些什么——想说自己不是怕事的人，想说自己是当兵的出身，真刀真枪也不怵。但他张了张嘴，只说了一句：“那你自己小心。”

“嗯。”

第三天，午时。还是七号泊位，还是那艘小汽艇，还是那个撑篙的年轻人。不同的是，今天汽艇上没有别人，曹三爷没来。码头上也没有闲人，明明是大中午，七号泊位附近却空荡荡的，连平时蹲在缆桩上钓鱼的小孩都不见了。海风比前几天大，吹得缆绳啪啪响，汽艇在水面上晃得厉害。

张海虾上了船，撑篙的年轻人一句话没说，直接发动了引擎。

岛上还是那片树林，还是那条石板小路，还是那座灰墙黑瓦的老宅。不同的是，今天的宅子门口站着四个人。两个穿黑褂子的守在门外，一个站在院子里的天井边，最后一个是钟砚本人，站在堂屋门口，手里还是拿着那把折扇，但今天没有展开，就那么握着，像握着一根短棍。

张海虾走进堂屋的时候，钟砚没有请他坐下。

“你的名字报上去了。”钟砚开门见山，语气比上次冷淡了不少，“上面的回复下来了——不见。”

堂屋里安静了大概三次呼吸的时间。

“理由呢。”

“没有理由。上面的原话是，‘此事到此为止，不得再查。’”钟砚看着他，“‘不得’这两个字，在张家的字典里，就是最终决定。没有申诉，没有复议。”

“如果我继续查呢。”

钟砚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展开放在八仙桌上。纸上写着一份简短的调查报告——张海虾，民国三年生，南洋档案馆外勤科科长，三个月前在NZ-0427号行动中炸毁张家南洋据点，搭档张海盐阵亡。下面密密麻麻列着张海虾这三个月来的行动轨迹：码头区王德发、平潭何胜、三都澳曹三爷，每一个时间点都标得清清楚楚。有些细节张海虾自己都快忘了——某天在某条巷子里买过一包烟，某天在某个码头问过一艘船的航线——全在上面，精确到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