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三个月走的每一步,张家都看在眼里。”钟砚说,“之所以没有拦你,是因为你暂时没有构成威胁。但上面的人耐心有限。”
“有限到什么程度。”
钟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收回袖子里,然后看着张海虾,像是在做什么取舍。
“你比我想的要棘手。”他说,“上次你走之后,我又去查了你炸掉的那座墓。那座墓里存放的物品,是张家在南海一线的核心资产之一。光是墓室里的东西,就值七条船。”
“我对张家的资产没兴趣。”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已经让张家损失了七条船。上面的人之所以没有对你采取措施,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你炸墓的时候展现出来的能力被某些人看到了。他们觉得你可用。但你自己把这扇门关上了。”
“我从来没有求他们开门。”
钟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上次那种客气疏远的笑,是一种见到稀有动物后觉得有趣的笑。“曹三爷说你不一样,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你这种人我见过几个——不是在张家,是在外面的世界里。每隔几十年就会出现一两个,总觉得自己能捅破天。他们的结局都一样。”
“什么结局。”
钟砚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张海虾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平静得出奇的语气说:“我想跟他们做一笔交易。”1
这张海虾挺有个性的
“什么交易。”
“那座墓里的东西,他们损失了七条船。但我知道墓里还有什么——墓室最深处有一个隔层,防水闸炸开之后海水灌进去了,但隔层没有破。隔层里放的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但一定比外面那些更值钱。那个隔层的入口只有我知道。”
钟砚的折扇在掌心里转了一圈。“你想用什么换。”
“两个条件。第一,告诉我云顶天宫在哪。第二,让我看看关于青铜门的档案。”
钟砚沉默了很久,久到院子里那棵榕树的影子从台阶上移到了门槛上。然后他把折扇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脆响。
“这个交易我做不了主。但我可以再帮你递一次话。”
“要多久。”
“一天。”
“上次也说是三天,结果我等来的是‘不见’。”张海虾的语气忽然冷了半度,不是很明显,但钟砚听出来了,“这次我直接等在这里。”
钟砚眯起眼,还没开口,张海虾又说了一句:“曹三爷上次给我煮了一碗面。我的条件是一样的面,一碗就够。”
钟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下头。“天黑之前给你答复。”他转身走进后堂,折扇别在腰后,步子沉稳,但比来时快了些许。
张海虾一个人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他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榕树。榕树很老了,气根垂下来,密密麻麻地扎进土里,像一堵墙。墙上的那幅字还在——“慎终追远”。他上次没有细想这四个字的意思,这次忽然明白了。慎终,是谨慎地对待死亡。追远,是追念遥远的过去。一种专门用来悼念死者的制度,维持了很多很多年,不是因为信仰,不是因为传统——是因为他们真的相信,死亡可以被逆转,过去可以被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