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京看到样刊的时候是周三下午。
韩书烬把印刷前的最终版样刊放在他桌上,封面朝上,姜时宇的照片占了三分之二的版面。
李逸京正在翻一份季度报表,目光从纸面上移到那本杂志的封面上,停留了三秒左右,然后他拿起杂志,翻到了内页。
他翻到灿焕采访的部分,看了排版,看完了采访内容,又翻了前后几页,然后合上杂志放在桌面上。
"封面换人。"
韩书烬站在桌边,他看了一眼杂志封面,又看了一眼李逸京的表情,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封面人选已经定了,镜耀那边打过招呼了。”
“主编那边其实一开始考虑过灿焕,但后来改了主意。具体原因没有明说,但方向是镜耀通过第三方渠道递了话。"
李逸京把手里的笔帽旋上。
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不快不慢。"那就我亲自打。"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韩书烬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办公桌旁边,看着那本杂志封面上的姜时宇,静止地注视了一会儿,然后把杂志合上收进了抽屉里。
高尔夫球场在首尔郊外,当天天气不错,风不大。
李逸京到的时候总编已经在会所门口了,穿着一件浅色运动外套,手里握着球杆。
两个人没有太多寒暄,沿着球道往第一洞的方向走。
总编走在他右侧偏后的位置,保持着一段约半个身位的距离,像是特意留出来的。前几个洞打得平稳。
到了第三洞果岭附近,总编推杆的时候偏了一点角度,球在洞口边缘停住没有进。
他弯腰把球捡起来的时候,李逸京站在几步之外,开口说了一句:"封面换人。"
总编直起身来,手里的球在掌心握了一下,没有马上放回球袋。
他侧过头来看向李逸京,像在确认那句话的语气。
李逸京没有看他,视线落在前方球道延伸的方向,那段路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浅绿色,边缘被修剪得整齐,视线沿着球道的弧线延伸到远方。
在安静的那几秒里,风吹过草地表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凌镜下一年的广告预算翻三倍。"
李逸京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之前那句话差不多,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决定好的数字。
"不换的话,凌镜所有艺人从此不上贵刊。"
总编把球放进了球袋,动作不快不慢,拉链拉好之后他站直了身体,看着李逸京的方向。
他没有立刻接话,视线在李逸京的侧脸和前方的球道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
"……会长,封面的事不是我个人能完全做主的,镜耀那边——"
"镜耀那边我去说。"
李逸京说,"你只需要做决定。"
总编没有再往下说了。
他拿起球杆走到下一个击球位置,摆好姿势之后挥了一杆,球飞出去之后在草地上弹了两下,落在球道左侧的位置。
李逸京站在原地等他把那一杆打完,然后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在球道上又走了一段距离,风和缓而均匀地吹拂过草叶的表面,在耳边留下一阵阵低沉的声响,总编最后说了一句:"我回去调整一下排期。"
三天后杂志社发布了封面调整通知,措辞简短,只说"本期封面人物变更为崔灿焕,敬请期待"。
没有解释原因,没有提及之前的版本。
消息传开之后,圈内开始流传一个说法——总编在球场差点把球杆掉进湖里,因为当时他正在弯腰捡球,听到李逸京说那两句话的时候手指松了一下,球杆滑了半截又被他接住了。
这个说法无从考证,但流传的速度比正式公告快很多。
《NOIR银幕》编辑部收到广告预算调整文件的时候,是封面变更确认之后的那天下午。
文件里的数值比原定的年度预算翻了三倍,备注栏写着"拟用于下一阶段品牌合作"。
主编看了一眼文件上的数字,签了字。
杂志改版后的封面拍摄安排在两天后进行。
灿焕收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家里吃晚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看到消息之后,放下筷子把那行字看完了。
他没有发感叹号,过了一会儿他给秋英英发了两个字:"封面。"
秋英英回了一个"嗯"和一张笑脸的表情,简洁如常。
灿焕没有多问前因后果,他只是锁了屏幕,继续把剩下的饭吃完。
他吃完饭之后把碗筷收进厨房,在水槽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拧开水龙头,水流过手指时水温偏凉,洗完之后关上水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顺手拿擦手布擦干,把布搭回挂钩上,然后走回房间坐了下来。
窗外路灯已经亮了,光线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小片浅黄色的亮斑。
他看了一会儿那片光,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在床边坐了一小段时间,没有开灯,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暗透,房间里有一层浅淡的蓝灰色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停在膝盖上,指尖朝前,没有蜷起来,就那么放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拧开了床头的台灯。
他的指腹在灯座边缘停了一下,灯亮了,那圈光把桌角的一角照得清晰起来,他没有再做别的,只是坐回了原位,靠到了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