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是周三下午到的。
秋英英把邮件截图发给灿焕的时候,附了一句话:"《NOIR银幕》的内页采访,四页,黑白照片,半版文字。下周拍。"
灿焕当时在排练室里翻一本旧剧本,手机震了一下,他看到那行字之后把剧本合上了,给秋英英回了三排感叹号。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那三个排在一起的符号已经把大部分话都说了。
秋英英过了一会儿回了一句:"别高兴太早,内页和封面还是有差距的。但你第一次上这本杂志,四页已经很不错了。"
灿焕没有回这条消息,他不知道怎么回那种"嗯"听起来太随意了,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退出了对话框,又点进去看了一眼那三排感叹号还在,没有撤回。
他锁了屏,把那本旧剧本重新打开,翻到之前折角的那一页继续看了起来,但目光在同一行上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他不知道的是,那本杂志的封面原本有机会是他的。
《NOIR银幕》的主编在那周早些时候开过一次内部会议,讨论封面人选。
杂志的定位偏电影向,选封面的标准主要是作品和行业认可度。
灿焕当时手里有一部《无声站台》,口碑已经发酵了,加上《演技深渊》的热度,编辑部的几个人觉得他上封面不会太意外。
其中一位编辑说了一句:"他的形象也适合我们杂志的风格。"
主编没有当场拍板,只是说再等等反馈。
第二天,优美的电话打到了编辑部。
她没有直接找主编,而是通过相熟的广告部负责人递了一句话:"封面人选,镜耀那边建议考虑姜时宇。灿焕还年轻,不着急,先上内页也挺好的。"
话里没有威胁,没有明确的条件,但那层意思已经铺在那里了——镜耀在暗示,他们希望这个位置留给别的人。
编辑部的几个人商量了一下,没有争。
主编没有多说什么,他把封面方案调整了,在最终确认表上签了字。
灿焕对此毫不知情。
拍摄那天他提前到了摄影棚,穿着一件自己带的白衬衫,袖子卷了两折,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休闲西装。
化妆师帮他修了眉型,调整了额前的头发走向。
拍摄的过程中摄影师给了他一些基本的引导:"侧一点……嗯对……看左前方……不用笑。"
他按照指示做了,没有额外表现什么,只是在几个间隙里伸手摸了一下左腕的银链子,确认它没有滑出来。
他拍完照片之后坐在角落里翻了一会儿样片,不是正经的定稿,只是摄影师在电脑屏幕上划给他看的大致走向。
他看到其中一张照片,他侧着身看向镜头,光线从他右后方打过来,在肩膀上形成一个柔和的亮区。
他看了几秒,说:"这张挺好的。"
采访是录制形式,大约半小时。
记者问的问题大部分围绕着《无声站台》的拍摄过程,他一一回答了,说到某些细节的时候他会停顿一下,组织一下语言,把想说的内容归纳成一句清晰的话,然后重新接上。
采访结束之后他跟记者握了手,说了一句"辛苦了",然后收拾东西离开了摄影棚。
那本杂志出刊之后,灿焕在便利店看到了。
封面是姜时宇,半侧脸,穿了一件深色高领毛衣,标题是《姜时宇:从起点到顶点》。
他站在杂志架前面把那本杂志拿起来翻了翻,然后翻到了内页——他的部分在第三十四页开始,四页内容,配了五张黑白照片,版式简洁。
他低头看了几秒,把杂志合上放回了原位,没有买。
走出便利店的时候,他站在台阶上把外套拉链拉好,那件外套已经洗过好多次了,边缘微微起球,他没有换。
天快暗了,街灯还没亮,他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地面想了几秒钟,然后往公交车站走去。
他走过一盏路灯,灯光已经亮了,在他脚前投下一圈浅黄色的光影,他穿过那圈光影时没有低头看自己的影子,继续朝着更远处那盏灯的方向往前走。
他不知道封面原本应该是他,这也不会有谁告诉他,但在《NOIR银幕》编辑部存档的那份会议纪要里,曾有一行被修改过的人选记录,而那行记录已经被更新为"确认姜时宇上封面"的最终版本。
后来他在剧组等戏的间隙,曾有一刻无意间翻到那本杂志的封面页,看到姜时宇的侧脸,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多看了几秒,然后翻过去了。
秋英英路过的时候刚好瞥见了他翻页的动作,没有开口说任何话,她在旁边停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瓶水放在灿焕手边,像往常一样继续走开了,也没有再提封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