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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麋竺

三国:乱世红颜

朐县城门并不算高大,但守卫井然有序,进出城门的商旅络绎不绝,其中不少是肤色黝黑、赤着双脚的船工,扛着缆绳与渔网从码头上回来,浑身上下都是海水的咸腥味。夏侯莞递上通关文书,城门守卫看了一眼便放行了。

麋家的主宅坐落在城东,占地不下百亩,白墙黛瓦,门前两株银杏树枝繁叶茂,遮出大片荫凉。与甄家主宅那种世家大族的沉稳气度不同,麋家主宅的格局更疏阔,庭院中甚至辟了一方小池,引的是海水,池中养着几尾海鱼,鳞片在日光下泛着银蓝色的光。院墙不高,从街上便能望见园中几株南国特有的木棉花,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像一团团火。

门房进去通报后,出来迎接的是一位身着青衫、面容白净的中年文士,自称是麋家的管事,姓许,笑容温煦却分寸感十足,一看便是在大族门庭中历练多年的人物。他引着二人穿过几重院落,在一间临池的敞轩中落座,侍女奉上茶点,茶是南边来的新茶,点心是海味制成的酥饼,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一声爽朗的笑:

#麋竺 夏侯姑娘,久等了!

夏侯莞起身相迎,便见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男子大步跨进门来。他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眉清目朗,面皮被海风吹得微黑,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广袖长衫,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珊瑚佩,步履生风,笑容明快爽利,让人一见便生出几分好感。

若说甄姜是干练中不失闺秀气度,眼前这位麋家大公子便是豪爽中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两种气质在他身上奇异地融合得恰到好处。

#麋竺 在下麋竺,字子仲。

他抱拳行礼,礼节周全却不拘谨,目光在夏侯莞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赵云身上,微微点头致意,并无半分轻慢之色。

夏侯莞还礼:

##夏侯莞 谯县夏侯莞,此番冒昧登门,还望麋公子见谅。

#麋竺 哪里的话!

麋竺在主位落座,摆手笑道,

#麋竺 夏侯姑娘在兖州办商会、在河北开分号的事,甄大小姐前几日便快马来信告知了。实不相瞒,我也是做生意的,能让甄姜那般眼高于顶的人都赞不绝口的人物,我若不见,那才是我的损失。

他说着,目光落在夏侯莞身上,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欣赏。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姑娘,能得甄姜亲笔来信替他引荐,能让曹操破格放行,能孤身带着一个护卫从中原跑到东海——单是这份胆识,便已胜过世间多少男子。麋竺心中暗暗忖度,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决定先探探这位夏侯姑娘的底。

#麋竺 不过夏侯姑娘,

麋竺端起茶盏,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试探,

#麋竺 甄大小姐虽在信中说了不少,但她那人的性子你也知道,只会挑好的说,从不提难处。我倒是好奇,姑娘要建海上商路,最缺的究竟不是船——而是人。

#麋竺 能走海路的船工,能辨风识潮的舵手,能在陌生海岸建港落脚的人手。这些,姑娘打算从哪里来?

夏侯莞闻言,心中不忧反喜。对方没有虚与委蛇地寒暄客套,而是上来便直指要害,说明他已经在认真考虑合作的可能。她放下茶盏,坦然迎上麋竺的目光。

##夏侯莞 麋公子问到了点子上,人,我确实有。

##夏侯莞 公子可曾听说过太平圣女张宁?

麋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异色,随即恢复如常。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方才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审慎:

#麋竺 张角的女儿?她还活着?

##夏侯莞 不但活着,手下还有数千弟兄。

夏侯莞便将客栈相遇、张宁率部劫粮却不伤一人的事简要说了一遍,末了道,

##夏侯莞 我已与她立约,她带人去兖州,我助她造船出海,寻地立足。她的人都是种地的好手,也不乏上过战阵的老卒,缺的只是船和出海的航路。海上商路所需的人手——船工可以招募,舵手可以培养,但一群能在陌生海岸开荒落脚、又信守承诺的人,我已经替麋公子找到了。

麋竺沉默了片刻,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张宁的名头他当然听说过,黄巾余部在天下诸侯眼中不过是待剿的流寇,可眼前这个女子却从一群饿兵身上看到了旁人不曾留意的东西——守诺、不滥杀、能在绝境中保持纪律。这份眼力,比她说出的任何一句话都更让麋竺刮目相看。

#麋竺 夏侯姑娘。

他重新靠回凭几,语调比方才放松了几分,眼中却多了一抹认真的光,

#麋竺 你能从一群黄巾残部身上看到可用之处,这份眼力我佩服,不过——

他话锋一转,笑容里带了几分商人的精明,

#麋竺 我是个生意人,不是做善事的。海上商路听着动人,可造船要钱,养人要粮,出海要承担风浪和海盗的风险。我总要问一句实在的:麋家投了钱、出了船、担了风险,能得什么?

##夏侯莞 两样东西。

夏侯莞伸出两根手指,声音不疾不徐,

##夏侯莞 第一,兖州商会在中原诸州的分号网络。麋家的海货——南边的珍珠珊瑚、北边的皮毛药材,上了岸之后总要有人接应分销。兖州商会目前在兖州有六个分号,年底前会在徐州再开两个,将来豫州、青州都会铺过去。麋家的货交给我,中原的销路不用再费心去谈。

##夏侯莞 第二,

她又放下一根手指,

##夏侯莞 独家承运权:兖州商会的货从黄河渡口出海,全部交由麋家船队承运。三年为期,三年后如果双方都满意,续约优先。张宁的船队走的是辽东和三韩方向,与麋家现有的航路恰好互补——她的船队负责北线,麋家的船队负责南线和近海转运,双方不抢生意,反而可以互相照应。

麋竺眼底的笑意微微凝住,坐直了身子。独家承运权,这五个字的分量他掂得清。兖州商会背后是曹操的冶铁坊和官屯,单是铁器和官粮两项的运输量便不是小数目,更不用说那些陆续整合进来的工坊货品。

这不是一单买卖,是一条能持续产出的商路。他看向夏侯莞的目光与方才已截然不同——方才是一个精明的商人在掂量一个有趣的合作者,此刻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舵手终于看见了值得追随的航标。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那一池被海风吹皱的碧水,沉默了好一会儿。夏侯莞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地端起茶盏,慢慢地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滋味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