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德还没反应过来,仍在替兄长高兴:
#曹德 父亲多虑了,大兄那么厉害,区区三十万黄巾,不也一战而定——
#曹嵩 哼!
曹嵩又是一声冷哼,这次比方才更重了几分。他对曹操这个长子素来要求严苛,越是看他意气风发,心里越是不踏实。这些年来他在外头横冲直撞,几次险些丢了性命,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块地盘,却一口吞下三十万降卒,这不是自找麻烦是什么?
#曹嵩 修平,
曹嵩想着反正曹操已经是兖州牧了,但他终究是太年轻,不知道人心险恶。他身为父亲,虽然看不惯曹操的胡作非为,却绝不允许旁人欺负到他头上去,便叫了曹德的字吩咐道,
#曹嵩 收拾东西,咱们去兖州。我倒要看看,阿瞒是不是翅膀硬了,连他老子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私设:曹德,字修平,三国志中没有记载)
夏侯莞端起茶盏,掩住了唇边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心里清楚,曹嵩嘴上骂得厉害,其实是放心不下儿子的安危。这位老人家虽然对曹操从没好脸色,可一旦觉得儿子有难,第一个坐不住的便是他。
而曹嵩决定动身前往兖州,本就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此番特意绕道琅琊,给伯祖父送信,为的便是这件事。
按原本的历史轨迹,曹操在兖州站稳脚跟后便会派人来接父亲,曹嵩带着家眷财物浩浩荡荡赶往兖州,途经徐州时被陶谦的部将见财起意,满门尽没。曹操因此挥师东征,徐州五城被屠,泗水为之断流。那是她读过的史书中最血淋淋的一页,每每想起便觉得胸口发闷。
如今曹嵩与她同行,有赵云护卫,安全无虞。如此一来,一能让伯祖父免于杀身之祸,间接救了徐州数十万百姓;二能让曹操早些认清兖州士族的真面目——那些笑脸相迎的豪强们,骨子里未必真心拥戴他这个“阉宦之后”。
其实兖州叛乱对曹操而言未必全是坏事,不破不立,正好借机将那些心怀鬼胎的势力连根拔起,只是苦了夹在中间的百姓。
夏侯莞自然不想让本就身处水深火热的百姓再受苦,既然如此,只能苦一苦曹伯父了。
比起让他哭父亲,不如让他哭一哭别的,夏侯莞不厚道的想。
##夏侯莞 伯祖父,我和子龙此番打算去东海麋家,很快便回来。
夏侯莞放下茶盏,语气乖巧,
##夏侯莞 到时候咱们一起走,路上也有个照应,这些年贼寇作乱,路上实在不安全。
曹嵩略一沉吟,便点了头。他倒不急在这一时上路,让曹操那小子多吃几天苦头也好。
他早就说过,孟德那性子迟早要惹祸——早年做洛阳北部尉,旁人都规规矩矩地混日子,偏他要标新立异,在衙门口设什么五色棒,一棒子打杀了大宦官蹇硕的叔父,害得满城哗然;后来做了顿丘令,对当地豪强毫不手软,断了多少人的财路;再后来当济南相,更是一口气罢免了八位县令,把整个郡国的官场得罪了个遍。
这些年来若不是他这当爹的在背后替周旋打点,孟德早不知死了多少回。如今做了兖州牧又如何?还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不让他吃点教训,他永远不长记性。
夏侯莞在曹家住了一夜,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她便与赵云一同启程,赶往东海朐县。
从琅琊到东海郡一路向南,地势渐渐平坦开阔,田垄间已有农人在弯腰插秧,道旁的柳树抽出嫩绿的枝条,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这一带还算太平,没有流寇的踪迹,官道上往来的商旅也比河北多了不少。夏侯莞骑在马上,望着这片尚未被战火蹂躏的土地,心中暗暗感慨——乱世中还能有这样一片安宁,实在难得。
她想起昨日曹嵩说起往事时那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又想起曹操在史书中屠徐州时的那道军令,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重叠在一起。曹操这个人,狠起来是真狠,但对自己的亲人也是真的在意。若曹嵩能平安到达昌邑,或许能让他在得知陈宫张邈叛变时多一分清醒,少迁怒一些无辜。
最重要的是曹嵩手里握着曹家的大半家产,有了这些,曹操也不至于丧心病狂。
当然,这些只是她的期望,历史自有它的惯性,她能做的不过是尽力而为。
行了两日,前方渐渐有了海风的气息。那风与内陆不同,湿润中带着淡淡的咸味,吹在脸上黏黏的,却很清爽。道旁的树木被海风修剪得矮矮的,枝干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再往前走,隐约能听见海浪拍岸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沉重而悠长。
夏侯莞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回头对赵云笑道:
##夏侯莞 子龙,你闻到了吗?海的味道。

阿莞喜欢大海?到时候我们可以常来。
##夏侯莞 不了,我就是感慨。
夏莞前世身处内陆,从没见过大海,没想到一朝穿越有幸见到,一番感叹而已。
又行了两日,空气中那股咸湿的气息愈发浓郁。道旁的树木被海风经年累月地吹拂,枝干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像是弯腰迎客的老者。远处隐约传来海浪拍岸的声响,低沉而绵长,一声接着一声,仿佛大地的心跳。
第三日午后,马车翻过最后一道缓坡,眼前豁然开朗。
东海朐县便卧在海湾的臂弯里,远远望去,青灰色的城墙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暖金。城外便是麋家的船坞,大大小小的海船停泊在港口,桅杆如林,船帆收拢着,在海风中轻轻摆动。更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一片蔚蓝,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有几只海鸟盘旋起落,鸣叫声混在海潮声里,清脆而悠远。
夏侯莞勒住马,望着眼前这片繁忙的港口,眼中难得露出了几分不加掩饰的赞叹。她见过黄河渡口的拥挤与混乱,也见过毋极城外那条商船往来的河道,却从未见过这样规模的船坞——光是岸边那几艘正在建造的龙骨船,便比她见过的任何一艘内河货船都要大上数倍,吃水深,船身阔,一看便是能经得起远海风浪的海船。
麋家世代经营海路,果然名不虚传。若能搭上这条线,张宁的船队便有了着落,兖州商会的货品便不止能走内河,还能出海北上辽东、南下扬州,甚至更远。
她正出神,赵云策马靠近了些,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海面。他生在北地,见惯了草原与大漠,却是头一回看到海。那无边无际的蔚蓝铺展到天尽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片天空都更辽阔。他沉默地看了好一会儿,方才低声道:

原来海是这样的。
夏侯莞侧头看他,晨光中他的侧脸被海风吹得微微发红,素来沉稳的眼眸里倒映着那片蔚蓝,竟有一瞬间像个看呆了的孩子。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夹马腹:
##夏侯莞 走吧,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