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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的天,一连数月都是极好的
长风澄澈,碧空如洗
曾经煊赫的南洋海事督办府,已破败了整整三年
他们回来时,见到的便是一贫如洗的空房子
在这里他们也住了三年
三年的变化很大
张海楼变得稳重许多
而那个昔日沉稳克制、分寸恪守的少年,在这三年的漫长等候里,慢慢磨出了孩童般的黏人与执拗
张海侠余下的温柔与依赖,通通倾注在了沉睡的白烬歌身上
她再也没有醒过来
时光格外偏爱她,又格外残忍
当年爆炸留下的狰狞疤痕,在漫长岁月里消融殆尽
如今,她皮肉匀净,肤白如玉,和三年前般鲜活无瑕,仿佛那九死一生的炼狱,从未落在她身上半分
可时光只治愈了她的伤,却不肯归还她的苏醒
留给她的,只有一场无尽无期的沉眠
每逢这般天朗气清的好天气,张海侠都会将她从床榻抱起,稳稳安置在轮椅上,推着走出幽暗老屋
暖光落满她静谧安然的眉眼,落在她毫无瑕疵的脸庞
他便坐在她身侧的椅子上,手边摊开各色晒干的中草药材,指尖细细摩挲、分拣、炮制。日日如此,从不间断
他总会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着今日的天气、院里的草木、琐碎的日常
无人应答,岁岁空言
大抵从来不是对话,只是他一人坚守的、自问自答的执念吧
这三年来,张海楼一直尝试联系总部,却始终没有得到应答
岁月往复,四时更迭,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转眼,已是整整三载春秋
……
身后脚步轻响,张海楼看着天台上的人影,轻声开口

“还在琢磨那些东西呢”
张海侠闻声抬手,缓缓放下手中的药材,抬眸望向走来的张海楼,嗓音清淡

“是啊,总要什么都尝试一下”
他目光落回轮椅上的白烬歌。眼底是化不开的缱绻温柔,指尖将她额前碎发别至耳后,近乎虔诚,生怕惊扰
这时,张海楼才凑近看清,白烬歌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白软软的膏状物
他微微挑眉

“你这给小师父涂的什么啊”

“隔壁婶子给我的”

“说是能美容养颜”
他望着白烬歌安然恬静的眉眼,低声呢喃

“阿烬的皮肤这么好,以前的时候肯定也经常抹这些东西”
张海楼静静看着他
眼前的张海侠,细致入微,不离不弃。这般朝夕相伴、事事上心的模样,哪里还是昔日的小徒弟,分明是相守经年、情深不渝的伴侣,是打算陪她耗尽余生、静待归醒的故人

“虾仔……”
他微微俯身,故意摆出一副唬人的玩笑模样,打趣道

“你小心哪儿天小师父醒来揍你啊”
说完,他笑着直起身,落坐一旁的石椅上,静静看着二人
张海侠低头抿笑
那样就好了
他真的太希望,太希望她醒过来
哪怕是嗔他、骂他、闹他、抬手揍他,也好过这三年无声无息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