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停稳,小汐就被那股熟悉的饭菜香勾醒了。她揉着眼睛,还没等叶以宸过来开车门,自己就扒着座椅直起身子,袖口那团鼓囊囊的枣花馍差点滑出来。孙晚儿眼疾手快替她拢好,低声笑道:“小馋猫,这就醒了?”
车门一开,午后的暖风裹着院子里飘来的桂花香涌了进来。小汐深吸一口气,也顾不上困了,抱住孙晚儿递来的小布包,蹬着小皮鞋就往下跳。脚刚沾地,她便一眼瞧见了站在台阶上笑眯眯的老两口,立刻挣开苏念卿牵着的手,提着裙角哒哒哒跑了过去,脆生生地喊:“亲家爸爸,亲家妈妈,汐汐来啦!”
这一声喊得又甜又响,把院里正啄米的几只芦花鸡都惊得扑棱翅膀。孙老爷子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唐装,手里还攥着个紫砂壶,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弯腰一把将小汐捞进怀里:“哎哟,我们汐汐来了!让爷爷好好瞧瞧——啧,又沉了不少!”
“哪是沉,这是念卿姑娘养得好。”孙老太太在旁边嗔怪地拍了老伴一下,伸手去摸小汐的脸蛋,“脸蛋圆嘟嘟的,比咱院里新开的绣球花还水灵。冷不冷?快进屋,屋里暖和。”
小汐在孙爷爷怀里扭了扭,献宝似的从袖筒里掏出那块被捂得温热、有点压扁了的枣花馍,举得高高的:“爷爷!这个给你!甜甜的,润嗓子!我偷偷藏的,晚儿姐姐都不知道!”她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小星星。
孙老爷子愣了一下,接过那块带着孩子体温和袖口气息的馍,指腹摩挲着上面凹陷的指印,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哑:“好,好……汐汐有心了。爷爷今天一定把它吃了,啊?”孙老太太在一旁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笑着骂:“这傻孩子,袖子都弄脏了,也不怕人笑话。”嘴上这么说,却把小汐搂得更紧了些。
这时,叶以宸和苏念卿一行人也下了车。叶以宸上前一步,双手递过那个珐琅小盒,语气沉稳:“亲家公,听说您近日咳喘,这是我备的一点枇杷膏,掺了川贝,不怎么苦,您平日含服些。”苏念卿也忙打开后备箱,让叶振华搬出几罐地窖存着的蜜酿和补品,笑着说:“亲家母,这是前年熬的秋梨膏,润肺的,您收着。”
孙老太太连连摆手:“哎呀,来就来呗,还带这么多东西,真是太见外了!”可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眼角眉梢都是欣慰。许昕然也适时上前,将那副手写的小寿联展开,娟秀的字迹映着日光:“亲家爷爷,这是我写给您的寿联,祝您松柏长青。”
正说着,小汐已经从太爷爷怀里溜下来,拉着孙晚儿跑到堂屋八仙桌旁。桌上早已摆满了菜,正中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寿面,旁边还有一盘酱红色的红烧肉,色泽诱人。小汐踮着脚,小手扒着桌沿,努力去够那盘肉,嘴里还念叨:“奶奶,奶奶,我给你夹肉!吃了有力气!”
孙晚儿赶紧托住她的腰,柔声道:“汐汐,慢点,要文雅。”可孙老太太已经乐开了花,直接夹起一块最肥糯的肉放进小汐碗里:“文雅什么!在我们家,能吃才是福!汐汐爱吃,奶奶就高兴!”说着,又给孙晚儿使了个眼色,“晚儿,你也多吃点,你看你这段时间都瘦了。”
开席后,小汐果然还记得孙晚儿的话,学着大人的样子,小口小口地吃面,只是那眼睛总忍不住往红烧肉上瞟。孙老爷子看得分明,哈哈一笑,直接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吃!爷爷准许你抢食!咱们家不讲究那些虚礼,吃得香才是正经!”说完,又转头对叶以宸夫妇说道,“你们教得好,这孩子心细又实诚,我们老孙家,就喜欢这样的实在孩子。”
席间暖意融融,孙晚儿父亲与叶振华聊着家常,苏念卿和孙老太太讨论着新学的绣花样,许昕然则被孙老爷子拉着点评寿联。小汐吃饱了,便溜下凳子,跑到院中那棵老石榴树下,仰头看着枝头沉甸甸的红石榴,又跑回来,拽着孙晚儿的衣袖小声说:“晚儿姐姐,你看,石榴籽红红的,像不像爷爷喝的酒?奶奶说,多子多福,爷爷奶奶会长命百岁,对不对?”
孙晚儿望着孩子清澈的眼眸,又看看屋内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心头那点因为归宁而生的微怯彻底散去。她蹲下身,轻轻刮了下小汐的鼻子:“对,爷爷奶奶长寿,我们汐汐也健康长大。”
夕阳的余晖给小院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孙老爷子呷了口酒,看着在树下追逐芦花鸡的小汐,感叹道:“人丁兴旺,家和万事兴啊……”一句话,说得满堂皆笑,那笑声混着饭菜香,飘出了小院,融进了这安宁祥和的黄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