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车子驶出巷口，窗外的老街景慢慢往后退，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座椅上洒下一片晃动的金斑。小汐原本还趴在窗边数路边的法国梧桐，没一会儿就捂着肚子哼唧起来：“饿——晚儿姐姐，我早上数的枣花馍，怎么一个都没吃到呀……”

苏念卿从车载冰箱里取出早就备好的三明治，用食盒垫着递过去：“慢点吃，都是你的。”那三明治切得刚好一口大小，夹着厚厚的煎蛋、生菜和无淀粉火腿，边缘还细心地去了硬边。小汐两只小手捧着，啊呜一口咬掉半个，腮帮子鼓得像藏了两颗核桃，边嚼边含糊不清地嘟囔：“明天……我还要数馍馍……”

才眨两回眼的工夫，食盒里已经空了三个。苏念卿转头一看，忍不住轻拍了下叶振华的胳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哭笑不得：“振华，你瞧瞧这孩子，这才多大一会儿，五个三明治下去了。这饭量，真怕她待会儿消化不良。”她说着，又拧开一小瓶温好的鲜奶，递到小汐嘴边，“汐汐，慢点咽，喝点奶顺顺。一会儿到了亲家爷爷奶奶家，吃饭要文雅点儿，知道嘛？不能像在家里似的，小老虎似的抢食，让人笑话晚儿姐姐没教好你。”

小汐咕咚灌了一大口奶，嘴角还沾着一圈白印，使劲摇头：“不笑话！奶奶昨天还夸我吃饭香，说小孩子多吃才能长高高！”她说着，又伸手去够食盒，被苏念卿轻轻按住小手。

“够了够了，小祖宗。”苏念卿抽出纸巾，仔细擦掉她嘴角的奶渍和面包屑，动作轻柔得像在拂拭一件珍宝，“再吃，待会儿见到爷爷奶奶，打饱嗝可就不礼貌啦。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吃饭慢，你也得跟着慢，多给他们夹菜，听见没？”

“听见啦！”小汐拖长了调子应着，身子一歪，靠进了孙晚儿怀里，脑袋在她臂弯里蹭了蹭，“晚儿姐姐，我刚才偷偷留了一个枣花馍，藏在袖子里呢……想给爷爷，他昨天咳嗽，妈妈说甜的润嗓子……”

车内忽然静了一瞬。孙晚儿低头，果然看见那小小的袖袋里鼓出一团，还透着隐隐的热气。她鼻子一酸，把小汐搂得更紧了些，手指轻轻梳理着孩子跑乱的额发：“傻汐汐，袖子都弄脏了……姐姐待会儿给爷爷另拿干净的，好不好？爷爷肯定喜欢。”

叶以宸从后视镜里瞥见这一幕，眸光软了软，顺口接道：“不用另拿，妈篮子里还有单独装的。汐汐这份心意，爷爷收到了。”他又淡淡补了一句，“亲家公最近咳嗽？待会儿我带点家里陈年的枇杷膏过去。”

苏念卿闻言，连忙点头：“对，我怎么忘了，地窖里还有前年熬的那几罐。振华，你记得提醒我下车拿。”叶振华嗯了一声，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个精致的珐琅小盒，放在掌心掂了掂：“早备着了，里面掺了点川贝，不苦，老人家能接受。”

小汐得了准信，又得了叶以宸一个赞许的眼神，立刻得意起来，仰着小脸对孙晚儿说：“看吧！大哥哥都说可以！我还要给奶奶背诗呢，昨天昕然姐姐教我的，‘蟠桃已结瑶池露，桂子初开玉殿风’，是不是特别好听？”

许昕然在前排抿嘴一笑，回头道：“是‘蟠桃已熟瑶池露’，小汐记错啦。不过没关系，奶奶听了肯定高兴。我还备了副手写的小寿联，一会儿你帮姐姐展开，好不好？”

“好！”小汐脆生生应着，又往孙晚儿怀里缩了缩，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带着奶香和面包的甜味。孙晚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只觉得心口那片暖意，随着车行的节奏，一下一下，愈发踏实。窗外，街景渐渐从繁华的商圈换成了安静的老居民区，路边的梧桐影变得更密，偶尔能看到有老人坐在藤椅上晒太阳。苏念卿又检查了一遍唐装有没有折痕，叶以宸则放慢了车速，在过一个减速带时，特意抬了抬方向盘，让车身颠簸得轻些。

小汐渐渐有些犯困，眼皮打架，却还强撑着嘟囔：“晚儿姐姐……我梦见爷爷奶奶的桌子，摆满了花儿……红的，像枣花馍里的枣子……”孙晚儿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柔声道：“睡吧，醒了就到了。爷爷奶奶就在那儿等着我们呢。”

车子稳稳前行，载着满当当的心意，朝着那个充满烟火气和等待的家，一点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