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散场时,夜色已经深透。
初冬的深夜寒意刺骨,豪车依次停在酒店门口,霓虹车灯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影,衬得深夜的霖市依旧繁华鼎盛。
孟砚站在台阶下,拢了拢身上还带着余温的黑色西装。
布料上清冽的冷香萦绕鼻尖,是独属于陆昀深的味道,克制、干净,又带着极强的安全感。
她拿出手机准备叫车,指尖刚点开界面,身侧便停稳一辆黑色宾利。
车身沉稳低调,通体漆黑,没有多余标识,却是霖市无人敢轻易招惹的顶配座驾。
司机迅速下车,躬身替她打开车门,态度恭敬至极:“孟小姐,陆总吩咐,送您回去。”
孟砚微怔。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酒店灯火通明的大门,人流早已散去,看不见那个挺拔冷冽的身影。
方才露台闲谈结束,陆昀深便被高层老友叫走应酬,只临走前淡淡瞥了她一眼,低声说了一句“晚点让人送你”。
她本以为只是随口的客套话。
毕竟以他的身份地位,应酬缠身,琐事无数,转头便忘再正常不过。
可他竟然记着。
字字句句,从不敷衍。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打车就可以。”孟砚轻声推辞,素来不喜麻烦旁人,更不想无端欠人情。
“陆总特意交代,务必安全送您到家。”司机态度坚定,却依旧温和有礼,“深夜不好打车,天气太冷,还请孟小姐不要为难我们。”
孟砚看着深夜空荡荡的街道,确实鲜有出租车路过。沉默片刻,她终究没有再推辞,微微颔首:“麻烦了。”
弯腰坐进车内,暖气扑面而来,温暖干燥,驱散了身上所有的寒意。
车内收拾得一尘不染,连空气都清冽干净,没有半点烟酒异味。后座宽敞安静,隐约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气息。
孟砚侧身坐好,将西装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身侧,指尖轻轻拂过平整的衣料。
一路平稳无声。
车子避开闹市车流,专挑通畅安静的路线行驶。司机全程缄默,不多言、不窥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全然放松。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老城区的巷口。
这里是霖市最安静的老街,青石板路,梧桐老树,低矮的民居错落排布,和市中心的高楼繁华格格不入,静谧安逸。
“孟小姐,到了。”
“谢谢。”
孟砚推门下车,转身对着车内微微欠身。
她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司机的声音:“孟小姐,陆总说西装您先穿着即可,不用急着归还。”
孟砚脚步一顿。
晚风卷起她的长发,心底莫名一暖。
他连这些细碎小事都考虑周全。
大概是猜到她碍于分寸,第二天便会急着送还衣物、划清界限,所以提前叮嘱,给她留足了余地,不让她有半分局促为难。
世人都说陆昀生冷硬绝情,杀伐果断,眼里只有利弊得失。
可真正接触过才知道,他的温柔从不是张扬外露的宠溺,而是藏在每一个无人知晓的细节里,妥帖、细腻、润物无声。
孟砚回头,看向漆黑的车窗,轻声应道:“好,我知道了。”
宾利静静停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巷弄深处,车灯才缓缓熄灭一盏,悄无声息倒车离开。
老街的夜很静。
孟砚回到自己的小院画室,推开门,一室暖黄灯光倾泻而出。
不大的院子,种着几株常青绿植,窗台上摆着她常年养护的多肉与雏菊,干净雅致。屋内满是油墨与宣纸的淡香,是她日复一日的安稳天地。
她脱下外套,将那件黑色西装小心挂在衣架上。
宽大的西装垂落下来,线条利落冷峻,和这间温柔文艺的小画室,形成极致的反差,却又诡异地和谐。
孟砚望着衣架出神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涟漪。
萍水相逢,不过一面之缘。
可陆昀深带给她的感觉,却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隔日一早。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陆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整层楼极简冷调,黑白灰配色,陈设规整冰冷,处处透着商界顶尖掌权人的克制与严谨。
陆昀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捏着钢笔,眉眼淡漠,神色清冷。
桌面上摊开的是今早的跨国财报,密密麻麻的数据与报表,旁人看得头晕目眩,他却一目十行,冷静审阅,杀伐果断。
特助林舟站在桌前,低声汇报近日行程与工作,气息谨小慎微。
跟着陆昀深多年,他最清楚这位老板的性子。
冷面寡言,喜怒不形于色,万事只求结果,从无多余情绪,更从无多余耐心。在老板的世界里,从来只有工作、利益、布局,没有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直到汇报结束,陆昀深合上文件,指尖轻叩桌面,淡淡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问:
“老城区,清砚画室,查一下。”
林舟微微一愣。
从业多年,这是老板第一次让他查一家……小众插画画室。
还是老城区那种不入商业版图的小作坊。
他压下心底诧异,立刻应声:“是,我马上整理资料。”
十分钟后,一份极简的文档出现在陆昀深的电脑屏幕上。
清砚画室,主理人孟砚,自由插画师,风格清冷治愈,擅长水墨风景与治愈系插画,不签约公司,不混艺术圈子,极少参加商业展览,只接少量私人约稿,低调小众,却在业内口碑极高。
页面末尾,附着寥寥几幅她的作品预览。
陆昀深垂眸,目光落在屏幕上。
画面干净通透,笔触温柔,一草一木,一夜一风,都带着安稳平和的烟火气。
一如她本人。
安静、纯粹、不染浮华。
“这家画室的所有约稿、合作,全部避开商业打扰。”陆昀深嗓音冷淡,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有恶意询价、骚扰、捆绑炒作的,全部挡掉。”
林舟彻底怔住。
他跟了陆昀深这么久,见过老板砸亿级资源铺路,见过老板强势碾压对手,却从未见过老板……默默护着一家小画室。
还是用这种悄无声息、不留半点痕迹的方式。
不打扰、不靠近、不声张,只是默默替她扫平所有前路纷扰。
“另外。”陆昀深抬眼,眼底情绪极淡,“她所有对外售出的作品,后续流出渠道,全部收回来,存档。”
不问价格,不计成本。
只要是她落笔的温柔,他都想悄悄珍藏。
林舟瞬间反应过来。
昨晚酒会老板破例停留露台、特意安排专车送人,根本不是一时兴起。
是动心了。
这位纵横商界、万年冰封的陆总,悄悄对一个清冷插画才女,动了心。
而且是极致隐忍、极致偏爱,无人知晓的动心。
“明白,我立刻安排,全程隐秘,绝不惊动孟小姐。”
林舟应声退下。
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
落地窗外是霖市繁华万里的楼宇云海,风起云涌,世事喧嚣。
陆昀深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摩挲着钢笔,漆黑的眼底褪去了所有商场的冷硬锋芒。
他这一生,习惯了步步为营,习惯了权衡利弊,习惯了冷漠自持。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只会与利益、博弈、输赢为伴,无牵无挂,无心无念。
可自从昨晚月色下,看见那个低头安静作画的女孩,他沉寂二十多年的世界,轰然被一束清光闯入。
他不愿用自己的世俗烟火,惊扰她的岁月静好。
她爱安静,爱自由,爱笔墨风月,那他便替她挡住所有世俗纷扰,替她隔绝所有肮脏与算计。
他不动声色,不宣不扰。
默默护她画室安稳,护她笔墨纯粹,护她一世清冷无忧。
阳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映出眼底深藏的温柔。
别人只看见他的冷漠强大,无人知晓,他所有藏在暗处的温柔与偏爱,尽数给了孟砚一人。
藏得很深,却满得快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