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的晚风悠悠吹拂,褪去了室内的奢靡燥热,只剩下初冬独有的清冽与温柔。
气氛安静得恰到好处,没有尴尬的凝滞,只有月色、晚风与并肩而立的两人。
孟砚将素描本轻轻合拢,指尖拂过纸面细腻的纹路。她素来不习惯和陌生人独处,尤其是陆昀深这样自带强大压迫感的人。
霖市关于陆昀深的传闻从没有断过。
说他手段凌厉,步步为营,在商场上从无败绩;说他性情冷僻,寡情寡欲,身边从未有过任何异性,眼底永远只有利益与输赢。
这样一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本该是遥不可及、冷硬漠然的。
可此刻站在她身侧的陆昀深,褪去了传闻里的狠戾,沉默温和,目光干净,没有半分审视与试探,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吹着晚风。
孟砚心底那点微弱的戒备,悄悄松了几分。
她侧过眼,望向远处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绵延成片,霓虹流光温柔闪烁,衬得夜空愈发静谧悠远。
“你不喜欢里面的热闹?”
低沉的男声再次响起,打破了晚风里的寂静。陆昀深的语气很淡,没有打探的刻意,只是随口的闲谈,温和得让人放松。
孟砚轻轻颔首,声线清泠柔和:“太吵了。”
她这一生,偏爱安静。守着一方画室,与笔墨为伴,看山河风月,画人间细碎,早已习惯了远离喧嚣名利的日子。这种充斥着应酬与虚伪的名流酒会,于她而言,太过喧闹,也太过浮躁。
陆昀深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他懂这种无趣。
身处高位,半生浮沉,他早已看透场中所有的虚与委蛇。逢场作戏的寒暄,刻意讨好的笑容,利益交换的客套,日复一日,早已让他心生倦怠。
“我也不喜欢。”
他淡淡开口,语气真诚,没有半分豪门大佬的矜傲。
孟砚微微侧目看他。
月光落在他轮廓锋利的眉眼间,软化了他与生俱来的冷硬线条。世人都惧他三分,可这一刻,他眼底的淡漠褪去,竟生出几分契合的温柔。
原来极致清冷的两个人,骨子里竟是同一种人。
厌倦浮华,偏爱清净。
短短一句共鸣,让两人之间无形的距离,悄然拉近了一寸。
陆昀深的视线落在她白皙纤细的指尖,方才她握笔作画的模样深深印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你的画,很静。”
不是刻意的夸奖,是最直观的感受。看过无数名家浓墨重彩、技法繁复的画作,却唯独她的笔触,干净纯粹,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能抚平他常年紧绷的戾气。
孟砚垂了垂眼,唇角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清淡温婉:“只是随心画几笔而已,登不上台面。”
她从不觉得自己的插画有多惊艳,不过是随心落笔,记录眼底所见的温柔风景,从没想过要博得谁的认可,更没想过会被陆昀深这样的人留意。
“随心之作,最是难得。”
陆昀深字字郑重。
世间千万技艺,最易模仿技法,最难复刻本心。太多人作画追名逐利,刻意讨好市场,早已失了纯粹。而孟砚的笔墨之间,藏着最干净的初心,这是千金难换的珍贵。
孟砚心头微暖。
混迹艺术圈数年,听过太多浮夸的吹捧、功利的评价,唯独这一句,平实真挚,精准戳中了她的心意。
她抬眸看向他,眼底清冷如初,却多了几分真切的柔和:“陆总倒是懂画。”
“略懂。”陆昀深敛了眼底的情愫,语气依旧平淡,“只是恰好,懂得你的画。”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带着旁人不懂的专属偏爱。
不是懂世间所有丹青水墨,只是唯独看懂了她笔墨里的温柔与纯粹。
孟砚心头轻轻一颤。
她避开他深邃的目光,重新望向远方夜景,耳尖却悄然泛起一丝浅淡的绯红。
她向来清冷自持,极少为谁心绪波动,可面对陆昀深不动声色的温柔,竟难得乱了几分分寸。
露台外晚风渐凉,卷起细碎的凉意,拂过孟砚单薄的肩头。
她穿的针织长裙单薄,抵不住初冬的夜风,肩头微微一僵,下意识拢了拢身前的衣襟。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被身侧的男人尽收眼底。
陆昀深的目光瞬间落在她微凉的肩头,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细碎心疼。
他从不多管闲事,半生冷静克制,向来冷眼旁观世间万物。可此刻,看着她被晚风拂得微颤的模样,心底的克制轰然松动。
没有多余的言语,他抬手,从容脱下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
质地高级的西装带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冷香,褪去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润的暖意。
不等孟砚反应,他微微俯身,动作绅士又克制,轻轻将外套披在了她的肩头。
温热的触感瞬间包裹周身,隔绝了所有夜风寒凉。
属于他的气息密密麻麻将她笼罩,清冷疏离,却又极致安稳,让人莫名心安。
孟砚骤然抬眼,眼底带着一丝错愕。
“陆总,不用的,我不冷。”她下意识想要取下外套。
手腕刚微动,就被男人轻轻抬手拦住。
陆昀深的指尖只是轻轻擦过她的手腕,触碰极轻,转瞬离开,恪守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没有半分逾矩轻薄。
“披着。”
他的嗓音低沉微哑,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夜里风凉,别着凉。”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极致的细心与妥帖。
孟砚看着他深邃沉静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半分算计与觊觎,只有纯粹的关心与克制的温柔。
传闻里冷漠绝情、万事只求利益的陆昀深,原来温柔起来,是这般模样。
她微微抿唇,终究没有再推辞,轻轻颔首:“谢谢陆总。”
西装外套很大,笼罩着她纤细的身形,宽松的衣摆垂落,将她整个人裹在属于他的气息里。
清冷的墨色,衬着她干净温柔的白色衣裙,莫名契合,无端暧昧。
陆昀深垂眸看着眼前的画面,漆黑的眼底暗流涌动,藏着无人窥见的缱绻。
他克制了太久的心动,在这一刻,几乎要破土而出。
场内的喧嚣依旧隔着一层玻璃遥遥传来,可露台方寸之地,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与晚风的絮语。
“孟小姐常驻霖市?”陆昀深轻声开口,寻着温和的话题,不愿结束这场独处。
“嗯,在老城区开了一间小画室。”孟砚轻声应答,语气松弛自然。
“主营插画?”
“是,闲时画风景,偶尔接一些约稿。”
陆昀深默默记在心底。
老城区,小画室,笔墨插画,岁岁安然。
原来这就是她的世界,简单、干净、与世无争,和他步步惊心、满是算计的商界天地,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极端。
可偏偏,他无比贪恋这份干净温柔。
“以后若是有机会,想去看看。”
他说得随意,却是真心期许。
想去她的画室,看她执笔作画,看她安然度日,看她所有不为人知的温柔细碎模样。
孟砚闻言,浅浅弯了弯唇角,清冷的眉眼瞬间生动几分:“随时欢迎。”
月色温柔,晚风缱绻。
两人静静并肩而立,没有再多的言语,却丝毫不觉尴尬。
陆昀深侧眸望着她柔和的侧脸,望着她被月色浸染的眉眼,心底那片冰封多年的荒原,早已被她悄然填满,春暖花开。
他这一生,运筹帷幄,万事可控,输赢自在掌握。
唯独遇见孟砚,方寸大乱,克制全无。
他向来藏得住野心,藏得住算计,藏得住所有风雨城府。
可唯独对她的心动,藏不住。
晚风掠过,掀起衣料轻响。
陆昀深看着肩头属于自己的西装,看着被他气息包裹的女孩,眼底的温柔愈发浓烈,隐忍又滚烫。
有些情愫,自初见一眼,便落地生根,疯长不止。
而他的所有温柔,从遇见孟砚的这一刻开始,再也藏不住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