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夜至

【时间：中平元年十月下旬，陈留曹府】

深秋的寒霜覆上陈留城外原野，汴水水流愈发寒冽。戏志才大病初愈，身子尚虚，沈玄升几乎断绝了他独自外出的机会，但凡需要前往河堤、乡野巡查，必然相伴同行，或是安排可靠护卫寸步不离。

客院之中，桐木古琴静静安放。心绪起伏之时，沈玄升便会独坐抚琴，铮铮弦响凛冽如刀，满是兵戈肃杀，再无追寻风雅的念头。那日濒临失去的恐惧深深烙印在心间，时时刻刻警醒着他。

暮色刚沉，曹府正门一阵急促马蹄声划破寂静。

斥候浑身沾满寒霜，捧着数卷紧急羽书大步冲入厅堂，连声禀报：“曹公！南方黄巾余党数万集结，头目波才旧部重整人马，接连攻破三座外围坞堡，兵锋直指陈留南部粮仓！各处守将连连遣使求援！”

消息迅速传开，曹操即刻传令，召集帐下所有核心幕僚连夜议事。

沈玄升接到传唤时，正陪着戏志才饮用温养脾胃的羹汤。听闻军情，他先细心叮嘱仆役好生照料，伸手将雪白狐裘为戏志才系紧，再三嘱咐不可久立吹风，方才快步奔赴议事厅堂。

厅堂烛火通明，气氛紧绷。

一众幕僚各抒己见，争论不休。有人提议全军南下正面迎击，尽早击溃黄巾乱党，守住粮仓；也有人担忧主力尽数调离，陈留城防空虚，恐被别处流寇偷袭，主张固守城池，消极防御。

双方相持不下，目光尽数投向静立一侧的沈玄升。

十三岁少年身姿挺拔，眉目冷肃，经历过戏志才落水重病一事，周身气场更沉，自带迫人的威严。

“不可全军南下，亦不能闭门死守。”沈玄升缓步走出，声音清晰回荡在厅堂，“黄巾余党裹挟大量流民，人数看着浩大，实则装备粗劣，号令散乱，难以长久相持。可他们熟知南部地形，一味强攻，我军伤亡必然惨重。”

他伸手指向摊开的舆图，指尖落在几条山道隘口：“分兵三路。一路轻骑绕至敌后，切断乱党劫掠粮草的退路；一路扼守两山隘口，阻滞敌军推进；剩余主力扼守粮仓外围，坚壁固守，不急于决战。待到敌军粮草耗尽，人心溃散，再伺机出击设伏。”

“另外，即刻传令各乡坞堡收拢百姓，坚壁清野，野外粮秣尽数转移，不留给乱党分毫补给。”

布局层层嵌套，堵截、袭扰、消耗环环相扣，不追求一时酣战，而是慢慢困死来犯之敌。

曹操俯身细看舆图，反复斟酌，重重拍案：“玄升之计周全！就依此策调兵！”

军令连夜草拟，快马奔赴各处营寨。议事结束已是夜半，众人各自散去安排防务。

曹操叫住沈玄升，二人并肩慢行。

“此番战事凶险，南部山林众多，乱党四处流窜。你若随军出征……”

沈玄升明白他未尽之言，淡淡开口：“陈留城不能无人统筹守备，志才尚未痊愈，我不便远行。我会留在城中调度粮草、传递情报，挑选稳妥将领领兵南下。”

曹操一怔，随即轻叹。

纵然战局迫在眉睫，沈玄升依旧放不下客院之人。乱世宏图摆在眼前，他心中最重的牵挂始终未曾动摇。

“有你坐镇后方，我心安不少。”

辞别曹操，沈玄升踏着满地寒霜赶回客院。屋内灯火未熄，戏志才并未安睡，正靠着软榻翻看各地送来的户籍文书。

“夜里寒凉，怎么不歇息？”沈玄升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手背温度。

“听闻南边黄巾大举来攻，心中挂念局势。”戏志才抬眸看向他，“方才议事，计策定下来了？”

沈玄升将三路布防的安排缓缓道出。戏志才细细思索，补充两处隘口防御容易疏漏的细节，二人对着舆图又商讨许久。

处理完事务，夜色已深。

一如往日，沈玄升细心准备寝食，依旧挑除所有坚硬干果。卧榻之上，他轻轻将大病初愈的戏志才揽入怀中。

待怀中人呼吸渐渐趋于平缓，沉入浅眠，沈玄升微微低头，落下一记轻柔，印在戏志才的发间。

识海之中，系统面板悄然浮现。

【攻略目标：曹操】

好感值：91%

羁绊值：87%

爱意值：26%

占有值：24%

数值持续上涨，距离任务终点越来越近。可只要想起十月那场寒水大病，心底的寒意久久不散。若是任务完成之后，他就此远去，留戏志才孤身身处乱世烽烟之中……沈玄升不敢深想。

“我会守住陈留，也会守住你。”极低的呢喃消融在寂静长夜。

戏志才静静依偎在他怀中，清晰感知那转瞬即逝的温存，始终不曾睁眼。

【时间：中平元年冬，陈留曹府厅堂】

寒霜封野，南方黄巾残部溃散之后，陈留周遭局势稍稍安定。各路盘踞乡野的中小豪强见识到曹操麾下兵马战力，接连派出使者携带礼品奔赴曹府，或是请求庇护，或是想要缔结盟约。

曹操于厅堂召集一众幕僚，商议如何处置这批前来依附的势力。

有人主张尽数收纳，壮大人马；有人心存警惕，建议层层筛选，提防豪强暗藏异心。争论之间，一名年长从事拱手进言，提出一条拉拢人心的计策。

“主公，想要稳固与地方豪强的联结，兵戈威慑只是下策，联姻方为长久之计。倘若与实力雄厚的乡绅缔结婚约，彼此血脉相连，不必担忧对方反复无常。”

这话一出，不少人纷纷附和。

很快，有人顺势思索合适人选，目光四下一扫，落到静坐一旁的戏志才身上，朗声开口：

“志才先生深得主公信任，智谋出众，在陈留士人之中声望不低。若是由志才先生与本地大族联姻，必定能安抚一众豪强，稳固周边人心！”

刹那间，厅堂内不少人纷纷附和，接连推举此策，不断说起城中几大家族适龄女子，句句都在劝说戏志才接纳婚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向戏志才。

而沈玄升立在幕僚队列之中，十三岁的少年身姿挺拔，一身素色襦衫，面上依旧维持着往日的冷峻平静，一言不发，陷入长久的沉默。

旁人看不出分毫异样，唯有靠近他的人，隐约察觉周遭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一层淡淡的落寞悄然掠过沈玄升眼底，快得如同冬日掠过窗棂的寒风，转瞬即逝。

他没有出声反驳，没有出言阻拦，更没有当众表露半分不悦，静静伫立，仿佛这场与戏志才相关的议亲，只是一件和自己毫无干系的寻常政务。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涩。若是戏志才应下婚约，组建家室，往后二人之间如今的朝夕相伴，注定不复存在。

一侧的戏志才微微一怔，旋即从容开口，委婉推拒：“多谢诸位好意。眼下乱世将至，四方未宁，陈留防务、流民安置诸事繁杂，我一心协助主公打理事务，无心顾及婚嫁之事，此事暂且搁置不谈。”

几句话温和却坚定，直接回绝联姻提议。

提议联姻的众人尚不死心，还想要继续劝说。

曹操看在眼里，留意到沈玄升长久缄默的模样，心中了然几分，适时开口打断众人：“志才既有此意，不必强求。招揽豪强途径良多，不必单单依靠联姻。此事暂且按下，我们继续商议接纳依附部族的规制。”

议事话题重新转回防务、户籍、粮草管控。

谈及军政要务，沈玄升收敛心底纷乱心绪，再度恢复那个思虑深远的策士，条理清晰逐条进言，冷静剖析收纳豪强潜藏的利弊，谋划安置条款，方才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仿佛从未出现。

漫长议事结束，暮色降临。

众人陆续散去，沈玄升与戏志才并肩走回客院，一路之上，沈玄升依旧少有言语。

院落寂静，寒风吹落枝头残叶。戏志才侧头看向身旁少年，轻声道：“方才厅堂众人提议联姻之事，你全程一言不发。”

沈玄升脚步顿住，抬眸望向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婚嫁是你的私事，我不便多言。”

“我已然回绝。”戏志才淡淡说道。

沈玄升眼帘微垂，没有继续追问，转身走入灶房，一如往常，细心分拣食材之中坚硬坚果。只是今日动作，比往日迟缓些许。

入夜，屋内炭火融融。

待戏志才沉沉睡去，沈玄升缓缓将人揽入怀中。他低头，鼻尖落在对方鬓边，气息轻浅。

识海之中，系统面板悄然显现。

【攻略目标：曹操】

好感值：91%

羁绊值：88%

爱意值：27%

占有值：25%

数值缓慢上涨，可沈玄升心中毫无欣喜。

他低声呢喃，消融在冬夜寂静里：

“万幸，你回绝了。”

戏志才安卧怀中，清晰感受怀中人细微的颤动，默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