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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石桥村村民

赌气跑进深山,便利店老板竟是满级大佬

第三天,雾薄了一点。

只是薄了一点——从"五米外什么都看不见"进步到了"十米外能看见个影子"。但对何书煦来说,这已经是值得庆祝的进步了。

何书煦
何书煦

"我能出去走走吗?"他站在门口问。

沈霁舟正趴在柜台上,闻言抬起一只眼皮看了看他,像在看一只问能不能出门遛弯的狗。

沈霁舟
沈霁舟

"往左走,别过桥,别上山,天黑之前回来。"

何书煦
何书煦

"就这三条?"

沈霁舟
沈霁舟

"第四条,别掉沟里。"

何书煦觉得这第四条是针对他的,但他选择不反驳。

他走出便利店,深吸一口气。山里的空气是湿的、凉的、带着泥土和草叶的味道,跟城市里那种闻起来像空调滤网的味道完全不同。银杏树的叶子在微弱的晨光里闪着碎金,树干上爬着青苔,摸上何书煦愣了一下去是湿漉漉的。

往左走。他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往前,雾气在脚边飘来飘去,像有人在下面煮了一锅牛奶。路两边是低矮的灌木和不知道名字的野花,偶尔能看见几间灰瓦白墙的老房子——不是那种旅游景点的仿古建筑,是真正被时间泡旧了的房子,墙面发黄,瓦片长苔,但每扇窗户都擦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石桥村。

一个他走完只需要十五分钟的村子。

他在村口遇到第一个村民——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杖,坐在自家门槛上晒太阳(虽然太阳基本上被雾挡住了)。她看见何书煦,眯着眼打量了两秒,然后问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

老太太
老太太

"你就是小沈店里那个客人吧?"

何书煦

愣了几秒: "您怎么知道?"

何书煦
老太太
老太太

"这村拢共就十几个人,来个生面孔谁不知道。"

老太太笑起来露出一排牙,缺了两颗但很精神。

老太太
老太太

小沈那店好久没来外人了。你来几天了?

何书煦
何书煦

"三天了。"

老太太
老太太

三天啦?

老太太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更像是感慨

老太太
老太太

"那店……能待住三天的人可不多”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说便利店条件差,但何书煦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他刚想追问,老太太已经摇着拐杖站起来往屋里走了,丢下一句。

老太太
老太太

小伙子,可别在山里头乱跑,这里的路比你想的复杂。

何书煦站在原地,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一遍。

没想通,他继续往前走,路过几间紧闭的房子,一个正在院子里劈柴的大叔,两条躺在路中间懒得挪窝的黄狗。走到一座石桥的时候他停下来了——桥不长,三四米,横跨在一条浅浅的溪流上,溪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劈柴大叔的时候,大叔抬头看了他一眼

劈柴大叔
劈柴大叔

哟,是小沈店里住着的?

何书煦点头回复道。

何书煦

嗯。是的

何书煦

听后大叔只是继续低下头劈柴,没再说别的。但那一声"嗯"里有一种微妙的认同,像是在说"哦,那个地方啊"。不是"便利店",是"那个地方"。

何书煦在回去路上反复琢磨发现每一个村民提到便利店的时候,语气都和提到普通商店不一样。不是讨厌,不是好奇,是一种……尊敬?或者说,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

他走回便利店的时候,沈霁舟正在柜台上擦那个从来不用来喝热茶的热水壶。看见他回来了,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何书煦
何书煦

"我没掉沟里。"

沈霁舟
沈霁舟

"嗯。"

何书煦
何书煦

"我遇到一个老太太,她问我是不是你店里的客人。"

沈霁舟
沈霁舟

"村里就那么点人,来生面孔都知道。"

何书煦
何书煦

"她还说什么'能待住三天的人不多'。"

沈霁舟擦壶的手停了零点几秒。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何书煦盯着看根本不会发现。

沈霁舟
沈霁舟

"老太太年纪大了不记事,别听她的。"

这话说得太快了。而且何书煦刚才和那个老太太聊过,人家脑子清醒得很,连他穿了什么颜色的鞋都记得。

但他没拆穿。他现在学聪明了——追问只会让对方把壳收得更紧,不如装傻,让碎片自己浮上来。

下午,何书煦决定做点"贡献"。他主动提出帮忙整理货架,沈霁舟看了他一眼,说"别弄乱就行"。

何书煦信心满满地干了一小时。他按照自己的逻辑——按拼音首字母排序——把所有商品重新排列了一遍。

沈霁舟看了一眼货架,沉默了五秒。

沈霁舟
沈霁舟

"谁教你的?"

何书煦
何书煦

"我自己想的,按字母排,找起来多快——"

沈霁舟
沈霁舟

"你在图书馆吗?"

何书煦
何书煦

"……不是?"

沈霁舟
沈霁舟

"这是便利店,不是图书馆。你把创可贴和菜刀排一块了,因为都是C开头。"

何书煦看了看货架——创可贴旁边确实赫然立着一把菜刀,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何书煦
何书煦

"……我摆回来?"

沈霁舟
沈霁舟

"不用了。"

沈霁舟叹了口气,将柜子里物品重新摆放

沈霁舟
沈霁舟

"你去门口坐着吧。"

何书煦灰溜溜地坐回塑料凳。他觉得自己在一个便利店老板面前被嫌弃了经营能力,这对他一学生来说倒也不算什么大事,但多少有点伤自尊。

傍晚,泡面又来了。这次没有蛋。

何书煦盯着泡面看了两秒,没说话。昨天有蛋,今天没有。是因为他今天没做什么值得加蛋的事?还是因为蛋吃完了?还是因为——

沈霁舟
沈霁舟

"看什么?这个月的蛋吃完了,还没有补。”

何书煦
何书煦

哦。

何书煦低头吃面。面还是泡得刚刚好,不硬不烂,水温拿捏得比他自己泡的时候准。他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你这几天照顾我"之类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说出来太奇怪了,他们才认识三天,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是一方嫌弃另一方的模式。

但他确实被照顾了。从充电头到热水到泡面到那句"别开灯"——那个晚上沈霁舟不是在吓他,是在制止他。制止他开灯,制止他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也是在保护他。

何书煦咬着叉子想,这个人用冷淡的方式做了所有温暖的事,而且做得理直气壮,好像温柔是种需要被掩饰的东西。

夜又来了。

何书煦躺下之后没有立刻闭眼。他在等。

他在等那种声音——后墙方向的脚步声。他想确认昨晚听到的并不是幻觉,不是做梦,也不是什么"山里老鼠大"。

凌晨一点多,他快撑不住的时候,声音来了。

这次不是咚咚咚,而是很轻很轻的摩擦声,像有人在墙后面慢慢移动,尽量不发出声响。比昨晚更小心,像是知道有人在听。

何书煦屏住呼吸,把眼睛眯开一条缝。

柜台上空的。沈霁舟又不在了。

他等了很久。久到眼皮开始打架,久到虫鸣变成了催眠曲,久到他几乎要放弃——

一个影子从便利店深处走了出来。

不是走,是滑。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但何书煦能看到那个灰色卫衣的轮廓从后墙方向移向柜台。沈霁舟重新趴下去的瞬间,何书煦注意到他的呼吸比白天急促一点——像刚做过什么耗费体力的事。

然后一切恢复原样。便利店重新安静,只有虫鸣和远处的水声。

何书煦在黑暗里睁着眼,心脏跳得很快。

他摸出手机,备忘录亮起来,在"疑点清单"最下面加了一条:

11.老板每天凌晨都会去后墙那边,不是一次,是每天。他在守什么东西。写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

12. 他回来的时候总会呼吸比平时急。是在害怕什么?

他关掉屏幕,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窗外,银杏树一动不动地站在夜里,像一个同样在守着什么的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