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脚踝的肿胀消了些，宋卿第二天早上试着踩地，虽然还有点钝痛，但总算能正常走路了。他下楼时，颜时邬正坐在藤椅上看剧本，晨光透过槐树叶落在他手背上，连带着那本厚厚的剧本都染上了层暖意。

“今天没任务？”宋卿拉开椅子坐下，发现桌上没摆节目组的任务卡。

“上午休息，下午拍一组复古画报。”颜时邬合上书，“导演说让咱们养养精神，毕竟昨天累惨了。”他说这话时，视线扫过宋卿的脚踝，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

宋卿摸了摸鼻子，没接话。想起昨天趴在他背上的感觉，耳根又开始发烫。

闲着也是闲着，宋卿翻出带来的画板，搬到院子里的石桌上。他其实会画画，以前没工作的时候，就靠这个打发时间。颜料挤在调色盘里，他蘸了点钴蓝，对着老槐树涂涂抹抹，倒也自得其乐。

颜时邬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看了半晌：“画得不错。”

宋卿手一抖，蓝色的颜料滴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污渍。“你吓我一跳。”他嗔怪道，转头却看见颜时邬眼底的笑意，心里忽然有点慌。

“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颜时邬拖了把椅子坐下，“娱乐圈藏龙卧虎，看来我以前还是见识太少了。”

“谈不上什么手艺，瞎画罢了。”宋卿把画板往旁边挪了挪，有点不好意思被他盯着。

颜时邬却没走，就坐在旁边看他画。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槐树叶偶尔落下一两片，打着旋儿飘到石桌上，倒像幅安静的画。宋卿握着画笔的手越来越稳，心里的那点慌乱渐渐被一种莫名的平和取代。

中午吃饭时，节目组忽然送来个蛋糕，说是庆祝一位嘉宾的生日。大家围在一起唱生日歌，气氛热闹得很。宋卿不太习惯这种场合，悄悄退到角落，却被颜时邬拉了回去。

“躲什么？”颜时邬把一块蛋糕塞到他手里，“尝尝，味道不错。”

奶油有点甜，宋卿小口小口地吃着，忽然听见颜时邬在他耳边说：“下次你生日，我也给你买个蛋糕。”

他的气息拂过耳廓，有点痒。宋卿抬头看他，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睛，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不用……”他低声道，脸颊又开始发烫。

下午的画报拍摄设在基地的摄影棚里。布景是复古的舞厅，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墙上挂着泛黄的海报，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旧时光的味道。

宋卿被化妆师按在椅子上，折腾了快一个小时。镜子里的人换了副模样——黑色的丝绒西装，领口别着朵暗红色的玫瑰，头发梳成了复古的油头，连眼神都被要求带着点慵懒的痞气。

“宋老师这造型，简直是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啊。”化妆师忍不住感慨。

宋卿扯了扯领结，觉得有点束缚。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颜时邬，对方穿着同系列的白色西装，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眉眼间带着种疏离的贵气，像民国时期的世家公子。

“好看吗？”颜时邬忽然转头问他，嘴角带着点笑意。

宋卿愣了愣，下意识地点点头：“好看。”说完才反应过来，脸颊瞬间红了。

颜时邬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拍摄开始后，摄影师让他们摆出各种亲密的姿势。起初宋卿还有点僵硬，被颜时邬圈着腰时，身体绷得像块木板。

“放松点。”颜时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点蛊惑的意味，“就当是在演民国剧。”

宋卿深吸一口气，试着代入角色。他想象自己是个玩世不恭的少爷，而颜时邬是他的挚友，两人在舞厅里并肩而立，看遍世间繁华。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慵懒，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颜时邬看着他眼底的变化，眼底闪过一丝惊艳。这个总想着躺平的糊咖，好像总能在不经意间给人惊喜。

“对！就是这个感觉！”摄影师兴奋地喊道，“颜老师靠近一点，下巴抵在宋老师肩上……完美！”

颜时邬的下巴轻轻抵在宋卿的肩上，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宋卿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甚至微微侧过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勾人的笑。

闪光灯不停地闪烁，记录下这暧昧又惊艳的瞬间。

拍摄结束后，宋卿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更衣室。他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跳得像要炸开。刚才颜时邬靠在他肩上的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心慌意乱。

“在想什么？”颜时邬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宋卿吓了一跳，转身看见他靠在门框上，白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没……没什么。”他结结巴巴地说。

颜时邬走进来，关上门，更衣室里瞬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刚才拍得不错。”他说，视线落在宋卿泛红的耳根上。

“你也……也不错。”宋卿低下头，不敢看他。

颜时邬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宋卿被迫抬头看着他，心跳得更快了。他能清晰地看到颜时邬眼底的自己，还有他眼底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宋卿，”颜时邬的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你好像……很怕我？”

“没有！”宋卿连忙否认，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颜时邬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忽然笑了。他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逗你的。”

宋卿这才松了口气，却又觉得有点失落。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颜时邬指尖的温度。

回到住的地方时，天已经黑了。宋卿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今天拍的画报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尤其是最后那张颜时邬抵着他肩膀的照片，太过暧昧，让他心里乱糟糟的。

“在看什么？”颜时邬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看星星。”宋卿接过牛奶，指尖碰到他的，两人都顿了一下。

颜时邬在他身边坐下，仰头看着天空：“这里的星星比城里多。”

“嗯。”宋卿应了一声，小口喝着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心里的那点慌乱好像也平复了些。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却不觉得尴尬。晚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首温柔的歌。宋卿看着颜时邬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好像也不错。

“明天有什么任务？”他忽然问。

“好像是去福利院看望孩子。”颜时邬说，“导演说让咱们体验一下当‘奶爸’的感觉。”

宋卿笑了：“就你？还奶爸？”

颜时邬挑眉：“怎么？不信？”

“有点。”宋卿老实承认，“总觉得你跟孩子没什么共同语言。”

颜时邬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明天就让你见识见识。”

他的动作很自然，带着点宠溺的意味。宋卿愣了愣，没躲开。牛奶的甜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心里忽然变得暖暖的。

也许，和颜时邬搭档，真的是件不错的事。他想。

夜渐渐深了，星星在天上眨着眼睛，槐树叶在风里轻轻摇曳。宋卿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开始有点期待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