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清晨的训练哨声刺破了影视基地的宁静。宋卿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时，窗外的老槐树还浸在薄雾里，他揉着眼睛下楼，正看见颜时邬在院子里压腿。

“今天是体能训练？”宋卿打了个哈欠，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黏糊。

颜时邬收回腿，额角已经沁出薄汗：“导演昨晚发的消息，说是要挑战‘负重越野五公里’。”

宋卿顿时清醒了大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松垮的卫衣，又瞥了眼颜时邬那身利落的运动装，忽然觉得这档综艺越来越像军训。

集合点设在基地的空地上，导演举着喇叭宣布规则：“每组要共同背负十公斤的背包，到达终点才算完成任务，最后一组要接受惩罚——给大家做一周的早餐！”

宋卿看着工作人员递来的登山包，掂量了一下，眉头直皱。十公斤的重量压在肩上，光是站着都觉得沉。

“我背吧。”颜时邬伸手要接，却被宋卿躲开了。

“不用，一人一半。”宋卿把背包带往自己肩上拽了拽，“总不能让影帝累着。”

颜时邬看着他梗着脖子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没再坚持，只是悄悄把背包的重心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越野路线设在基地外围的山道上，刚出发时还算平坦，走了不到半小时，路就变得崎岖起来。宋卿的体力本就不算好，没走多久就开始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

“歇会儿？”颜时邬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给他。

宋卿摆摆手，扶着膝盖喘了半天：“没事，继续走。”他不想拖后腿，尤其是在颜时邬面前。

又走了一段，宋卿的脚步越来越沉，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大概是昨天在山里崴到了，当时没在意，现在才开始发作。他咬着牙想跟上，却在抬脚时踉跄了一下。

颜时邬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怎么了？”

“脚有点疼。”宋卿低声道，不想让他担心。

颜时邬却直接蹲下身，不由分说地卷起他的裤脚。脚踝处果然肿起了一片，红得刺眼。“都肿成这样了还不说？”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愠怒，伸手碰了碰，“很疼？”

“还好……”宋卿下意识地缩了缩脚，却被他按住了。

“别动。”颜时邬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喷雾，往他脚踝上喷了些，又拿出绷带仔细缠好，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影帝。“我背你。”

“不用！”宋卿连忙拒绝，“太沉了，而且还有摄像头……”

“要么我背你，要么现在就放弃。”颜时邬站起身，语气不容置喙，“选一个。”

宋卿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知道这人说一不二。周围的摄像头正对着他们，他能想象到网上会掀起怎样的波澜——影帝背糊咖，这话题足够发酵好几天了。可脚踝的刺痛实在难忍，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趴在了颜时邬的背上。

颜时邬的背很宽，隔着薄薄的运动衣，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宋卿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雪松味，心里忽然有些慌乱，连呼吸都放轻了。

“抓紧了。”颜时邬托了托他的腿，迈开步子往前走。十公斤的背包再加上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他走得却很稳，只是额角的汗水流得更急了。

宋卿看着他绷紧的侧脸，忽然觉得很过意不去：“要不还是放我下来吧，我能走。”

“闭嘴，省点力气。”颜时邬的声音带着点喘，却依旧坚定。

山道上偶尔能遇见其他组的嘉宾，看到这一幕都露出惊讶的表情，有人想帮忙，却被颜时邬婉拒了。“我们能行。”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背上的宋卿身上，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

宋卿把脸埋得更深了。他能感觉到周围的视线，有好奇，有探究，还有羡慕。可他心里却乱糟糟的，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走了多久，终点的红旗终于出现在视野里。颜时邬明显加快了脚步，直到冲过终点线，才把宋卿放下来。

“你怎么样？”宋卿看着他汗湿的衣服和泛红的脸颊，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没事。”颜时邬摆摆手，刚想说什么，却忽然咳嗽起来，脸色也白了几分。

“你别硬撑了！”宋卿连忙扶住他，“是不是累着了？”

旁边的医护人员赶紧跑过来，给颜时邬做了简单的检查：“颜老师有点低血糖，加上运动过量，需要休息一下。”

宋卿看着颜时邬被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他知道颜时邬有低血糖的毛病，以前在采访里看到过，却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对不起。”宋卿蹲在他面前，声音低得像蚊子哼，“都怪我。”

颜时邬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样，跟你没关系。”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不是最后一名。”

宋卿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眼里，亮得像落了星星。那一刻，宋卿忽然觉得，脚踝的疼痛好像没那么难忍了。

回去的路上，宋卿坚持自己走，颜时邬拗不过他，只好扶着他慢慢往回挪。两人走得很慢，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倒有种难得的惬意。

“你以前经常背人吗？”宋卿忽然问。他总觉得颜时邬刚才的动作太熟练了。

“嗯，我有个妹妹，小时候总缠着我背她。”颜时邬的语气柔和了些，“可惜她后来出国了，好几年没见了。”

宋卿愣了愣，他从没在采访里听过颜时邬提起家人。原来这位看起来冷冰冰的影帝，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那她一定很可爱。”宋卿说。

“还行吧，就是太调皮了。”颜时邬笑了笑，“跟你不一样。”

“我怎么了？”宋卿挑眉。

“你啊……”颜时邬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回到住的地方，宋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来覆去地看着今天拍的照片。照片里，颜时邬背着他走在山道上，阳光落在两人身上，画面温馨得像幅画。他鬼使神差地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又赶紧换了回来，脸颊却烫得惊人。

“宋卿啊宋卿，你在想什么呢？”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冷静下来，“他可是颜时邬，是顶流影帝，你们只是搭档而已。”

可脑海里却总是浮现出颜时邬背着他时的样子，还有他刚才揉自己头发时的温度。

楼下传来开门声，宋卿知道是颜时邬回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颜时邬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看剧本，见他下来，抬眸道：“脚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宋卿走到他面前，犹豫了半天，还是说了出来，“那个……今天的事，真的谢谢你。”

颜时邬合起剧本，看着他：“我们是搭档，不是吗？”

宋卿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忽然笑了：“对，我们是搭档。”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搭档”这两个字，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窗外的月光又爬上了窗台，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宋卿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听着楼下颜时邬翻书的声音，忽然觉得这个夜晚格外安静，也格外安心。他摸出手机，看着那张被自己换掉的照片，鬼使神差地点了保存。

也许，这个夏天真的会不一样。他想。